第三章
国主选妃,按惯例只需选出十二位妃嫔即可,但是姬玄舞还特意册封了云丞
相内女儿为云贵妃,位列其余十一位妃嫔之首。这份荣宠让无数在朝为官的大人,
尤其是那些送女儿人选的臣子嫉妒不已。
在正殿令内宫总管宣读了众位妃嫔的封衔和住处名号后,早朝将散,但姬玄
舞忽然对云中白说道:“云大人,请留步。”
其他臣子又用羡慕及嫉妒的目光看着云中白,而云中自却表现得比以往更加
谦卑谨慎。
“云大人,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云裳是大人亲生吗?”姬玄舞清冷的声音幽
幽然划过云中自的耳朵。
看不到云中自低垂膝下的表情,只听到他镇定的回答:“当然,陛下为何会
有此疑问?”
一片沉默后,姬玄舞才说:“好了,你可以退下了。云裳我会好好对她的。”
“能被陛下宠幸,那是云裳的福气。”云中白回答。
云中白走后,姬玄舞仍不敢想像,刚刚的选妃仪式上会出现与君菀十分相像
的女子。若她只是寻常家的女孩儿,姬玄舞会将放看作一个巧合,但因为云裳是
云中白的女儿,这件事就变得并不简单了。
他在宝座上沉思,内庭官捧着银盘悄悄站在他身后。
“什么事?”沉声的发问响起。
“陛下,今晚是否要与新妃同宿?”这是规矩,也是常情。
他侧过头去,银盘中放着十二面玉牌,分别写着这次册封的十二名妃嫔的名
号。他的视线从第一眼投过去的时候,就停驻在“云贵妃”这三个字上。
伸出手去,翻动银盘里的玉牌,啪的一声脆响,长久回荡——
卸下头上最后一个珠钗,披散而落如云的长发,西歧皇宫中的侍女们都不由
得惊叹:这如黑缎般光滑浓密的长发真是世上少见。
“娘娘,要不要奴婢帮您把头发梳好?”婢女问。
云裳看看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好啊。”
今夜是她正式人宫的第一夜。半个时辰前有内庭官来告诉她,陛下稍后会到
她的宫苑中。这意味着她是他钦点的女人,这一夜,他们将一起共度。
她以前从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会是这样的。嫁给一个男人无疑是她最终要走的
路,但是怎么也想不到她要嫁的居然是一国之君?
姬、玄、舞。这三个字细细品味,似乎每个字都有难以言明的神秘情绪在其
中,无法说出道清。
“陛下驾到——”长长的拖音来得恰到好处。
随着颀长的影子映人铜镜,他的面容隐约可见。
转过身,撩开长裙,云裳盈盈下拜。“臣妾参见陛下。”
姬玄舞扶住她,“免礼,没人的时候这些俗礼都可以不要了。”
这时,她才发现,在她刚才晃神时,满屋子的侍女都已经不见,只有红烛散
发着幽幽的红光。
他的眼晴,漆黑幽亮,带着笑投注在她的脸上。
“刚入宫,还有些不习惯吧?”
“还好。”她回答,不是因为不想说谎,只是因为感觉的确很淡。这里的布
置对于她来说,并没有任何特殊的感觉,也不会让她觉得有什么不安。
拉着她的手,他坐在床榻上,她则站在他面前。
“云裳,你觉得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姬玄舞发问。
她歪着头想想,笑道:“没见陛下之前,我只觉得陛下既然是一国之君,自
然是很有威仪的。见了陛下之后我知道,身为一国之君,除了有威仪之外,还应
该拥有更多。”
“哦?”他轻轻挑起眉尾,“更多什么?”
“更多的智慧,更多的豁达,和……更多的感情。”她这一番话完全是真心
话,但说完后发现自己或许多官了,脸马上一红,“我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你说得不错,难得你一个身在深闺中的大小姐,会对帝王之术懂得这么多。”
他唇畔勾起—抹具玩味的笑意,“不过今夜,我会放下我的身分,以一个丈夫的
立场和你在—起。身为丈夫,不必拥有智慧,不必拥有豁达,所应该有的,只是
怜香惜玉的柔情,对不对?”
她的心怦地一声,突然被撼到。他的双眸如磁石将她牢牢牵引住,即使她的
手不是被他拉住,即使他不是高高在上的王,她想她也依然挪动不了半步。
他的右手滑过她的手腕揽住她的腰,左手抚摸她的脸庞,仿佛很珍爱似的,
在她的脸上轻轻摩挲。
她浑身火烫,未经人事的她根本禁不起半点情欲的撩拨。她不知道如何去取
悦自己的丈夫,而他所做的更像是在取悦她。
左手绕过她的脖颈,猛的一拉,她被拉到他怀中,未及惊呼,唇瓣就已被他
占领……
云裳醒来里,姬玄舞已经不在她身边。
“陛下呢?”望着身边准备伺候她起床的婢女,她问。
“陛下上朝了,他走时说娘娘昨天太累了,吩咐我们不要惊动娘娘,让您好
好睡一觉。”
姬玄舞的话未免太露骨,想不到他在下人面前竟不避讳,再回忆起两人昨夜
的缠绵之景,云裳的脸倏然红到鬓边。
“娘娘,刚才其他十一位娘娘的婢女们来问娘娘是否起身了,说是她们的娘
娘要过来看望您。”
“这怎么敢当?”云裳忙起身换衣,看了一眼小宫女端来的热茶,“是什么
茶?”
“是庐山云雾。”
云裳呼吸着茶香,问:“有没有叠翠?我喝惯了那个。”
小宫女楞了愣:“叠翠?那好像不是西歧的茶品吧?不知道茶房有没有备,
奴婢立刻去问问。”
“不必了,”云裳叫住她:“算了,既然换了地方,一切都要从新适应才对。”
喃喃念着,望着茶杯中升起的白雾,一刹那间她有些失神。
“娘娘……”宫女唤着她。
云裳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新月。”
“很美的名字。”云裳笑着,“我是云,你是月,我们还真有缘分。”
“奴婢可不敢与娘娘相提并论。”新月吓得跪倒,以为自己说错什么话。
“你起来,别害怕,我没有别的意思。”看着新月惊慌失措的表情,云裳意
识到现在的生活与以前已经截然不同。她的一言一行,所关乎的,不再是她自己
一人了。
“李妃、孙妃、苏妃等十一位娘娘前来拜见云妃娘娘。”门口的太监喊着。
云裳梳妆到一半,听到有人来,随即匆匆起身出门迎接。
“云姐姐看来是刚起身,我们来得太不巧了。”率先说话的是李将军的女儿。
她在家自幼娇宠惯了,又能用些兵器,所以性格比起一般的闺秀要鲁莽直率些。
孙尚书的孙女此次被封为孙妃,跟在李妃之后,她性情温婉,看着云裳半天,
呆呆说了一句:“云姐姐到底是陛下钦点的人啊。”
这一句话带出其他妃嫔们心头的不满。论姿色,云裳虽然美,却算不上艳压
群芳,众女子们对她的得宠多少有些不服气。
云裳心中一片纯净,没有意识到这么多双美目中喷出的火焰背后,各有什么
心事。
“各位妹妹到我这里,云裳有失远迎,是我的不对。请到屋里坐吧。”
她礼貌地将众人请到屋里,还没有说话,宫门口又有太监的声音传来:“陛
下赐国色天香那兰花双株,请云贵妃接赏。”
云裳只得再走出门。只见十几人抬着双树进园,雪白的那兰;花在风中摇曳
的样子让她微微一怔,仿佛什么东西触动心弦。
“谢陛下赏赐。”
收下礼物,还没有回屋,那些妃嫔们又都跑出来赏花。
“国色天香那兰花?听说这是十分罕见的品种,在咱们西歧根本没有。不知
道陛下是从哪里得来的?”王妃不愧是翰林之女,学识广博,一眼就看出这两株
树的与众不同。
云裳的眼睛停在白色的花办上,淡淡说道:“这花本来是东瀛之种,两百年
前有一东瀛女子远嫁,将花种带到中土,只因此花极难种植,所以存世并不多,
据闻,只有在……”
“只有在女凰国尚留有四五株。”姬玄舞的声音传来,众妃急忙跪倒,而他
一迳地走到云裳面前,扶起她,温柔地问:“昨夜睡得可好?这花你喜欢吗?”
云裳迎视着他含笑的眸子,“睡得很好,谢陛下的关爱。这花臣妾很喜欢,
只怕太贵重了,臣妾担不起这么重的荣宠。”
“美丽的花当然要送给美丽的人,你的人足以媲美这花的贵重。”姬玄舞此
时才将眼波扫到其他的妃嫔。“大清早的怎么就都跑到这里来了?”
他的声音骤然变得冷淡,让下面的人听得很不是滋味。
“我们是来拜见云贵妃的。”还是李妃胆子大,率先开口回答。
姬玄舞冷冷道:“以后若没有别的事,你们之间不用经常走动。我不想我的
后宫变成寻常百姓家三姑六婆的集市。”
这份严厉不仅让十一位妃嫔立刻噤如寒蝉,更让云裳有些吃惊。
未曾见过姬玄舞这种冷漠的表情,似乎勺所有人疏离,但是他的手却一直握
住她的,手心中传来的分明是滚烫的热度。
他的心,竟然可以分成两半?
“好了,既然已经见了面,你们就回去吧。”姬玄舞公然赶人,好像很不高
兴别人打搅他与云裳的二人世界。
“我还没有和妹妹们说话。”云裳也不太理解,为什么姬玄舞要表现得这样
冷漠。
“真的喜欢这花?”他忽然将话题重新转移到花的身上。
“是啊。”她的眼神真挚清澈,凝望着花的神情与他记忆中的相同。
“你怎么会知道这花的来历?”他问,神情变得很郑重。
云裳偏头想了想,“是在家中的古书上看到的。有一本‘古今花鉴’曾经提
到它的来历,只是以前从未见过。”
“从未见过?”他问得古怪,“难道这花的气味不会让你有某种熟识的感觉
吗?”
她呆了呆,“陛下为什么要这样问?难道陛下认为我应该见过这花吗?”
姬玄舞锁住她的眸子,如果她是君菀。她绝不会这么问。女凰国的二公主,
世人传言她是那兰花仙。她出生就与那兰花为伍,有着那兰花的晶貌和香气。她
就是那兰花啊!
他默默叹口气,“没什么,我是觉得丞相府中的花园很出名,据说有不少珍
稀的花种,我想你入宫前或许在家中见过此花。”
她又认真地思索了半天,想着想着突然觉得有些头疼,她只好说:“臣妾实
在不记得。”
“不记得就算了,不要勉强去想。”看她皱眉让他不忍。
“出宫走走如何?”他提议,“我想让你看看我的西歧。”
“陛下的西歧不也是臣妾的西歧吗?”君菀笑颜如花,仿佛在笑他说话有语
病。
他眸光深沉,将她揽过肩头,“对,我的西歧,如今也是你的了。”
这次出门,姬玄舞没有骑马,他叫人备了一辆普通的马车,带着云裳在车中
观赏西歧城内的风华。
“这里是五孔桥,月圆时可同时看见五轮明月倒映水中。”
“那是萧何馆,城中最有名的乐坊,宫廷乐师多出自于那里。”
“飞凤楼,是全国最大的饭庄,我还是皇子时,经常化名去那里吃饭,有些
莱就是宫中的御厨也比不了。”
“还有那里……”
姬玄舞—路讲解,终于惹得云裳—笑,“陛下真是最好的向导,但是陛下似
乎是将臣妾当作外乡人了。”
他悠然笑道:“我是怕你久在深闺,没有出过门,所以一—介绍。怎样?要
不要去飞凤楼尝尝那里最有名的什锦八宝包?”
“陛下不怕被人认出吗?”云裳张大眼睛。
而姬玄舞已在此时命令马夫停下马车,一跃出了车厢,欢笑着伸出自己的右
手。
事到如今,只有随他去了。云裳唇角一扬,也交出了自己的柔荑。
“陛、陛下?”飞凤楼的王掌柜看到姬玄舞时万分惊喜。
姬玄舞摇摇头,“不要惊动别人,还有包厢吗?”
“有!我带您上楼!”王掌柜引领姬玄舞和云裳,从后门进入二楼的包厢。
“陛下有好久没来小店用饭了。”王掌柜一边亲自擦拭桌椅,一边问着:
“还是要喝庐山云雾吗?”
“对。你也不用客气,你这店如果叫小店的话,咱们西歧也就没有什么大店
了。把你们最拿手的那几道菜尽快端上来。”
“是是!”王掌柜偷看了云裳半天,这时才问:“这位是……是云贵妃娘娘
吗?”
云裳一楞,“您怎么知道?”
王掌柜陪笑道:“小的可招不起这个‘您’字,陛下昨天在殿上钦点云大人
之女的事情,城内都已经传闻了,所以才大胆猜测,冒犯之处您可别见怪。”
“这王掌柜是最贫嘴机灵的,云裳别理他。”姬玄舞笑骂道:“还不快去准
备!”
王掌柜离开后,云裳看着伙计送上来的新茶,想起清晨新月给她端的也是这
个,想来应该是按照他的习惯准备的,于是问道:“你喜欢喝庐山云雾?”
“是,”他啜饮几口,注意到她没有动杯子,“你不喜欢?”
“不是不喜欢,只是,有些不习惯。”
她最终还是端起杯子,又被他按住,“既然不习惯就不要勉强,一个人的习
惯哪是那么容易改的?你喜欢喝什么茶。我叫伙计重沏一壶。”
“不用那么麻烦,只是一杯茶而已。”云裳连忙阻拦。
没想到跟来服侍她的新月嘴快:“娘娘今早说她常喝叠翠,只怕这店里没有。”
“叠翠?”姬玄舞的眼波中闪过幽光。“你常喝的是叠翠吗?”
云裳沉思片刻,“也不是,只是,今早随口提起而已。”
她的复杂神情落人姬玄舞的眼底,让他更加困惑。
叠翠不是西歧的茶品,不过,其口感清香甘甜在众国中颇为着名。而真正能
种植好叠翠的恰是女凰国。
女凰国,又是女凰国!云裳与君菀,这之中究竟有着怎样神秘的联系?
在他思索时,飞风楼的招牌点心——什锦八宝包已送上来。
姬玄舞亲自为云裳夹了一个放到她盘中,挑开包子皮散发出里面的热气。
“一定要趁热吃才香。”他殷勤照顾,犹如寻常百姓家的丈夫,完全没有半
点君王的架子。
云裳轻轻挑山一筷子的什锦馅儿,问:“这馅儿里都是些什么?”
姬玄舞讲解道:“有虾仁、青豆、冬笋、佛筋、鸡肉、香菇、海米、玉兰片,
都是最寻常的配料,不过这些馅儿是用他们店的百年汤,头调味;所以味道别具
一格。”
云裳听得入迷,放了一口馅儿在口中,并没有立刻赞美,反而不由自主的皱
了皱眉。
“怎么?这馅儿有什么不对吗?”刚刚端菜上来的王掌柜,看娘娘居然吃到
皱眉,急忙询问。
云裳摆摆手,“没事,只是我没想到这馅儿竟然是咸的。”
这回换王掌柜愣住,而姬玄舞本已幽亮的眸光又深邃几分。
她竟然吃不惯咸的东西?
要知道,西歧人自古以来喜欢吃盐,家家饭桌上海顿饭、每道菜都少不了盐。
但云裳竟然会只吃了一口就皱眉?
姬玄舞转身问:“王掌柜,你们店可会做什么甜点?”
“会、会!前不久小店刚从外地聘请了几位师傅,甜点做得可好了。小人这
就命他们去做!”王掌柜立刻又跑了下去。
云裳看着掌柜的背影,颇为谦然,“陛下不必为了我这么麻烦。咸的也一样
可以吃啊。”
姬玄舞凝视着她,缓缓开口:“你已经是我的人了,我不想让你受到一点委
屈。”
他的神情仿佛在做—个极为沉重的承诺,让云裳被他的目光所感染,那种撩
拨心弦的感觉又隐隐出现。
她不能不感动,她和陛下只不过见过两面,陛下竟然对她如此珍视关爱。究
竟她有何等荣幸可以接受这份宠爱?
每当姬玄舞的目光与她默默相对时,她仿佛就陷入—种迷离的状态,被他的
眼神揪紧内心最纤细的部分。会有这种感觉,只能说明她与陛下是真的有缘吧?
而这样一个男子,相信是值得她托付终身的。
思及此,她默默微笑。
她的笑容本来淡然无意,但看在姬玄舞的眼中则有一种难以言明的美感。
即使说不出她与君菀的关系,但她的微笑却与君菀如此相似。而且奇怪的是,
她们形神皆相似,为何出身却又是相隔千万里的两地?
姬玄舞心中虽然有事,但表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与云裳转什无意的闲聊。一
会儿工夫,王掌柜又捧着两碟甜点战战兢兢的跑上来。
“陛下,时间仓促,先做了这么两道,也不知道合不合娘娘的口味。”
云裳一看那两道点心,眼睛立刻亮了起来,“是芝麻糕和糯米酥?”
“原来娘娘也爱吃这些甜点?做点心的师傅况这点心本地人很少见,只怕连
名字都叫不出,看来他们是说人话,娘娘这么博学聪明的人,还不是一张嘴就叫
出来了?”
王掌柜唠唠叨叨的称赞,云裳已经拿起一块芝麻糕放在口中。
姬玄舞看着她,似乎感受到了一股诡异的气息,让那颗刚刚溢满了幸福的心
阴沉了许多。
云裳今夜睡得很不安稳,无数乌云压在她的头上,银色的闪电一道又一道的
劈下,雷声轰隆隆的从天边滚到耳际,震得她仿佛大脑都要裂开了。
有鲜血在她眼前滑落,一张阴森、但看不清面容的脸,在乌云中时隐时现,
她感觉自己似乎正被一双魔爪牢牢抓住,将她紧紧地拖进乌云深处。
“别,别,放开我,放开我,不要抓着我,不要!”她拼命大喊,双手乱抓。
漆黑中,有一双有力的手抓住了她的手。“别怕,有我在这里,没人能伤到
你的。”
那阵温柔的嗓音,使她缓缓睁开眼。“陛下,臣妾作梦惊扰到您了。”
姬玄舞的神情复杂难懂,他没有追问她梦里的情景,只是默默地为她擦去额
上的冷汗,然后将她深深拥进怀中。
“再睡一会儿吧。”
她摇摇头,一想到刚才的梦,她就心有余悸,哪还敢再睡。
“若是不想睡……”他的噪音醇厚,“那就在我的怀里躺着好了。”
他斜侧了一下身子,让她可以更舒服地枕着他的臂弯。
刚才她在作恶梦,那个梦似乎让她非常恐惧。而她,这个生长在深闺中的官
家千金,一入宫又得到了他的专宠,人生中可以说没有道受过任何的打击,那么
究竟是什么恶梦缠绕着她,让她不能安睡?
待她重新人睡时,他则依旧清醒,而且竟然一夜不能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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