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节：二十三、锁春(2)

　　她低头看看自己脏兮兮的毡靴，这还是七福借给她的，好像踩进去很不好。
可是她里面又没穿鞋，在男人面前光着脚，是很没礼仪的事情。正在犹豫，天权
早已走了进去，递了一双雪白的鞋子给她，好像是狐皮的，上面还缀着三颗小小
的珍珠。

　　她穿好鞋走进去，天权关上门，走到后室，不一会儿便端了茶出来：" 没什
么好的可以招待，不要介意。"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端出来的茶具和茶点都十分
精致，小蛮刚好饿了，抓起一块就吃，揭开盖子咕咚喝了一口，忽见他定定地看
着自己，不由得奇道：" 怎么了？"

　　天权淡淡撇开眼睛，道：" 这是松枝上的雪水泡的顾渚紫笋茶。"

　　是……这样吗？她就觉得香醇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而且茶好像就是
用来解渴的，没必要那么讲究吧……小蛮又喝了一大口，为自己的恶俗感到悲哀。

　　天权好像也是准备睡觉却睡不着的样子，头发都披了下来，身上薄薄的一件
夹袍，领口松开，耳钉在火光中闪闪发亮，看上去有一种异样的妩媚。小蛮对他
的美色视而不见，坐了一会儿，吃了两块糕点，喝了一杯热茶，屋子里暖烘烘的，
她身上披着狐皮披风，有点热，干脆脱了下来。

　　天权立即起身，走到内室，过一会儿拿了一件白色外衣并一把琵琶走了出来。

　　" 给，穿上。" 他把衣服递给她，却不看她。

　　小蛮低头看看自己，她又不是没穿衣服，身上的袍子连脚都能遮住，脖子也
包得严严实实，他做什么好像自己没穿衣服闯进男人屋子里的表情？

　　没办法，她只好道谢接过来穿上。天权把手里的琵琶递给她，轻声道：" 只
不知合不合你的手。"

　　小蛮摸了摸，这是用红木做的琵琶，凤枕是象牙制成，似乎被人用过很多次，
象牙有一种柔和的光泽。琴头雕着如意凤尾纹，嵌着一块碧绿的翡翠，十分精致，
绝对不亚于李十三那把紫檀琵琶。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她叹了一口气。

　　" 那我弹了，其实我弹得并不是很好，别介意。"

　　她抱着琵琶，试了试音，珠翠清丽。手指一拨，正是《玉楼春》的调子。

　　果然如她自己所说，她的琵琶弹得并不是很好，虽然她生了一双好耳朵，但
自己弹却不出众，几个音都是平平，好在这琵琶音质极脆，多了一些爽利，听起
来倒也有别致的味道。

　　天权静静听着，火光映在他面上，忽明忽灭，他双目深邃，不知想些什么。

　　一直到了下阕，那调子陡然拔高，紧跟着又落下，从此忽高忽低，越高越险，
越低越细微，时而高山磅礴，时而凤啼细细。她手指微微将弦一绞，音颤不发，
竟有一丝刚烈倔犟的味道流露出来。

　　天权眉毛轻轻一动，握紧了自己的手。

　　弹、挑、抡、扫、抹、扣，那音在她手里犹如渐渐沸腾的水，跳得令人坐立
不安，一刻也不能安稳。天权终于再也坐不住，缓缓起身，抽出腰间的笛子，放
在嘴边幽幽吹了起来。

　　凄楚的调子顿时将她音中的刚烈味道压下去一些，小蛮微微一顿，不由得抬
头去看他。

　　他手里拿的却不是普通的笛子，微微呈弧形，其色莹白，居然是玉做的。每
一个按孔上都雕着各类花纹，下面缀着松绿色的流苏，十分华丽。

　　整个下阕奏完，他却不停，返回去从头开始继续吹，小蛮只得也跟着回去。
听着那高音在琵琶中艰险紧绷，笛音却能紧紧跟上，犹如延绵不绝的雾气，越高
越是绷紧，一刻是如履平地，另一刻却唯恐绷断了摔落。

　　小蛮背上忽然打了个冷战，手里一乱，调子顿时弹不下去，琵琶也险些丢在
地上。她手忙脚乱地一把抓住，抬头匆匆一笑：" 抱歉，没抓稳。"

　　天权放下笛子，走到她身边，突然握住她的手腕，手指搭在上面，细细等了
一会儿，才道：" 是我抱歉，忘了收敛功力，只怕是用内力伤了你，好在没什么
大碍。"

　　汗，吹个笛子而已，又不是杀人，难道还要耗内力在里面吗？

　　小蛮摸摸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不对劲的，稍稍放下心来。只听他又道："
你的琵琶……太倔犟，且十分冷厉。以后不可如此，对自己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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