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节：二十三、锁春(7)

　　这是什么话？！小蛮又怒了。

　　" 你看清楚，我不是佩娘，你少来把我当做别人。我不稀罕、也不需要你来
同情，我就是我。你要是因为什么别的理由来护着我，大可没那么必要，我不会
领你的情。"

　　她冷冷说着。

　　天权又停了一下，终于回头看了她一眼，低声道：" 我知道，你是小蛮，我
没认错。出去吧。"

　　他第一次念出她的名字，小蛮又差点跳起来，掉头就跑，眨眼就跑得没影了。

　　心口那一块很烫，她紧紧按住，轻轻叫着泽秀的名字。

　　她突然很想流泪，想赶紧离开这个庄园，她觉得自己一刻也待不下去。她就
是她，一个极普通的、叫做小蛮的女孩。她不是苍崖城小主，也不是佩娘，这世
上有没有谁是因为她叫做小蛮，不是别人，而对她真心好呢？

　　或许她的存在本来就不值钱，只能顶着别人的光辉接受并不真正属于她的东
西。

　　如果泽秀现在出现，如果他还活着，会不会因为她不是苍崖城小主就不理她，
抛弃她就像抛弃一只死狗？

　　心口那里的灼热似乎慢慢缓解了，变成一万分的温暖。

　　小蛮终于也跑累了，一屁股坐在台阶上喘气。她再一次捂住胸口。

　　嗯，他不会抛弃她，她知道的。哪怕她真是一只死狗，泽秀也会揉乱她的头
发，笑骂傻孩子。然后拽着她的胳膊，护着她。他们是一个世界的，他们都明白
的。

　　她长长出了一口气，白雾团团蒸腾而起，四处看看，原来她跑出了那个庄园，
来到了外面的小湖旁，湖面上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但湖中央似乎还有水。

　　小蛮从地上捡了石头，斜斜地丢进去，石头在冰面上跳了几下，最后扑通一
声掉进中央，溅起清澈的水花。她跳了起来，弯腰还要再捡石头，突然发觉后面
有人，急忙回头，正是天权。他连衣服都没换，头发也没梳，就定定地站在后面
看着她。

　　" 你要吓死人啊？" 她被吓了一跳，这人简直像个背后灵一样，连点声音都
没有。

　　天权看着她清秀的脸，突然苦笑了一声，轻声道：" 果然还是没哭。我以为，
你会哭。"

　　小蛮抱着膝盖坐回去：" 我为什么要哭？什么事都要哭，那我活着别的都不
做，只要流眼泪就行了。"

　　他在后面轻轻说道：" 嗯，你只会为了泽秀哭。"

　　小蛮猛然回头，他却没有看她。过了一会儿，他才道：" 我说了，你跑出院
子的话，我一定把你抓回去。走，和我回去。"

　　小蛮没理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雪中湖泊的美景。他似乎也不是真心要来抓她
的，站在她身后，陪她一起看这宁静洁净的雪景。又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进行
了一场谁更倔犟的沉默大战，天权输了，所以他开口低声道：" 你听过吴越国吗？
"

　　小蛮摇了摇头，天权轻声道：" 那是一个很小的国家，很早就归顺大宋了。
我曾祖父曾是吴越国王。佩娘是我曾祖父的一个嫔妃。"

　　他是皇子？！小蛮终于回头看着他，从上看到下，难怪，他身上那种清贵的
气质，不是普通富人家能养出来的。

　　" 那一首《玉楼春》是我叔祖钱惟演写的，被人编成曲子，时常弹唱。"

　　怪不得他也会那首《玉楼春》！

　　天权的声音很轻，白雾笼罩了他的脸，只有一双眼晶亮莹润：" 佩娘入宫的
时候只有十五岁，我曾祖父却快六十了，所以她很寂寞痛苦，我很小的时候，经
常见到她一个人在哭。那时候宫里很乱，大家都为了降不降宋争论不休，没人管
她，也没人管我。我几乎是被她抚养大的，认的字全是她教我的。"

　　" 后来我长大了，吴越国也没有了。我们没有降宋，只是被偷偷送到回鹘一
个别院里。宫里的大部分财富被我们收藏起来，后来家臣们死的死走的走，别院
里的人也越来越少。佩娘越来越喜欢我，如果我离开她一会儿，她就要死要活。
于是我明白了，她再也不把我当做弟弟一样来待，她希望我是她的爱人。"

　　他说的时候很平静，小蛮却觉得心惊肉跳，忍不住轻声道：" 别……你别说
了，其实我并不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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