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节：三十三、说了我等你(4)

　　小蛮猛然起身，大氅从肩膀上滑了下来，她花了好久才反应过来这里是泽秀
朋友的家，她方才大概是睡着了，被他送进茅屋里来。

　　" 泽秀？" 她叫了一声，跳下地，见窗外的火堆未灭，只当他还待在屋外。

　　没人答应她。

　　小蛮推开门，外面的院子空空如也，火堆依旧在安静地燃烧，杂物安静地待
在原地，唯独他不见了。

　　她整个身体好像都被什么东西惊得一颤，没有跳起来，反而变得麻木。默然
走到外面，绕一圈，没人。回到屋里看一圈，没人。去另外一个屋子看，还是没
人。

　　他真的走了，一点动静也没有，也没有一点预示。

　　居然真的走了。

　　小蛮怔了很久，木然地走向火堆，坐下来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蜷缩成一团。

　　冷，很冷，开封府明明已经到了初春，可她却觉得这里比太白山的寒冬还要
冰冷。

　　他居然胆敢就这样走了，他怎么敢——再一次丢下她，弃若敝屐。

　　小蛮把脸深深埋进膝盖之间，用手狠狠按住额头，深深呼吸。

　　她感到一种极度的茫然，不明白自己存生此间有任何的意义。

　　火堆渐渐小了下去，小蛮朝里面投了几根树枝，忽听大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
脚步声缓缓靠近。然后有人丢了一个纸袋在她脚边，香喷喷热乎乎，应当是锅贴。

　　" 吃点东西，饿了吧？" 泽秀拨了拨火堆，朝里面丢了一把树枝排好，他手
上还有两个酒坛子，拆了一坛一口气就喝了小半，这才抹抹唇。

　　小蛮从一种被人抛弃的茫然骤然跳入另外一种境界的茫然里去，默默拆开纸
袋，看了半天，突然低声道：" 你……是去买吃的了？"

　　他笑了一声：" 不然你以为？把你一个人丢在人生地不熟的开封府？"

　　小蛮嘴唇勾了勾，笑得很难看。她抓起一个锅贴，小小咬了一口，轻声道：
" 丢下也没关系。"

　　泽秀正要仰头喝酒，听到这话不由一愣，转头瞪着她。

　　她还在咬着锅贴，眼睫低垂，有点不在乎的神情，又像是心不在焉，声音都
轻飘飘的：" 若是有一天，你觉着我烦，可以直接丢下，我不要紧的。"

　　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 你再说一遍。"

　　小蛮垂下头，没说话。泽秀将酒坛掼在地上，与这个凶狠动作作对比的，却
是他分外轻柔的声音：" 小蛮，你再说一遍。"

　　她犹豫了一下：" 我……是说……"

　　话未说完，只觉他一脚将火堆给踢乱，登时火星乱溅。小蛮吓得僵住，肩上
一紧，被他一把提了起来。来不及解释，他大约也不想听任何解释，恨不得就这
样把如此可恶的女人扼死，掐住她纤细的脖子，就这样掐死算了。

　　骗他，玩弄他，拍拍手走掉，之后继续迷惑他，如今又轻描淡写地说一句丢
下也没关系。她是疯了才会把他当做傻瓜来耍，他肯定也疯了才被耍得团团转。

　　他使劲握住她的脖子，可是下一个瞬间却本能地放松力道，指尖的触感纤薄
细腻，不忍用力，情不自禁轻抚过去，插入她浓密的头发中。

　　这个人，简直成了他的魔。

　　他将她的脑袋按在胸前，贴近自己狂乱的心跳，好像这样就可以让她听见自
己的种种痛楚与无奈。他深深恋慕着的，怎样也放不下的女子，当她眼睛看着其
他男人的时候，他能怎么办？

　　只有轻柔安抚她，不，我不会离开，说了我等着你，就是等一辈子，绝不离
开。

　　直到她终于睡过去。

　　泽秀替她盖好大氅，坐在床边看了很久，最后深深吸了一口气，解下皮袋，
仰头喝了一大口烈酒。

　　他的小蛮，不应当是这个样子，像朵柔弱的菟丝花。她不是这样的，她应当
是满脸算计，看到银子就两眼放光，她有胆子在不归山群雄面前大声说话，大声
斥责，令人神为之夺。

　　现在她这个样子，令他想起很久远的一些不好的回忆。例如他的母亲，那个
娇弱无助的女子……

　　他的母亲生得很美。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美女，而是红颜祸水祸国殃民的绝色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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