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节:零碎话(1)
12、零碎话
老家的村子离县城不远,我对城里的印象却不深。上小学时,每个学期会看
一场电影,多半是反复看过的《红灯记》、《沙家浜》之类。我同弟弟共用五毛
零花钱,上街吃一碗面或米糕,还有余钱吃一根冰棍。这个印象保持了十几年,
直到我二十二岁去县城工作。我去县政府报到之前,从来没有进过那个大院。小
时偶尔在城里逛街,也不曾注意过那个地方。
我上班的地方是县政府办公室,派给我的直接领导是位姓周的老同志。老周
大概五十五六岁,或者更大些。同事们都叫他老周,我却叫不出口。我感觉叫
“老周”不太礼貌,平辈之间才可这么称呼。老周见面就说起我父亲,似乎他们
是有旧缘的。于是,我依着父亲这层关系,叫他周伯伯。老周略为犹豫,愉快地
应了。
过了些日子,隐约听得有领导说,同事之间最好是称职务或同志,别的称呼
都太庸俗了。我着实吓了一跳,却不方便再改口。周伯伯头上没有职务,我仍然
不好叫他老周。于是,我一如既往叫他周伯伯。终于有天,周伯伯嘿嘿一笑,说
:干到快退休了,混了个伯伯级别。我私下一想:周伯伯可能也不愿意我这么叫
他。
周伯伯最后被提拔了,职务是副科级秘书。人们开始喊他周秘书,我仍叫他
周伯伯。秘书在我看来似乎不是职务,跟在领导背后屁颠跑的都算秘书。我还听
到一种说法,秘书不带长,打屁都不响。县政府不设秘书长,他永远只能是秘书。
何况,他眼看着就要退休了。
周伯伯是我官样文章的启蒙老师,为人方正,文字功夫很好。却快到退休,
才弄了个副科级秘书。他退休那天,单位开了个欢送会。同事们说尽了他的好话,
似乎这个同志早该当更大的官。那时候,单位有人调走,也得开个欢送会。通常
是买些糖果,大家嘴里嚼着东西,拉拉杂杂地说上几点。被说的人必做得很谦虚,
微笑而不露骄傲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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