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是麻烦的开始
那个时候他的家里很穷。父亲是百货公司的售货员,母亲就是一个家庭妇女。
他们兄弟姐妹六人,老大的衣服,总要穿到老六,穿得补丁加补丁,衣服都看不出
原色了才又改成内衣内裤。就因为这个,班里有几个势利的家伙总找茬欺负他。那
一天,不知因为什么事他们打了一架。寡不敌众,他额头上擦破了一层皮,胳膊肘
也擦破了。秦老师把他带到了她的宿舍,那一间小小的屋子,干净,舒服。还记得
床单是淡绿色的,窗帘也是淡绿色的,窗台上坐着一个大眼睛的布娃娃。秦老师端
来一盆热水,热毛巾焐着他丝丝的疼痛。后来又怎么了?给他擦了什么药?这些记
不清了。记得清的是她那双月牙样眼睛里的关切和心疼,还有她的身体所散发出的
暖暖的甜甜的气息。
家里孩子多,母亲身体不好,又揽了给人洗衣服的活,所以他并没有怎么感受
过母亲的关爱。因为学习成绩好,秦老师一直很喜欢他,而他对秦老师也有一种眷
念。但是从那天以后,依稀的眷念变成了一种莫名的冲动,见到秦老师对别的同学
好,他会嫉妒;见到别的同学同秦老师亲近,他会生气;时常遐想着秦老师能如那
天那样亲近他,希望她的手来抚摩他的脸,他的身体。有这种冲动的时候,他的内
心很羞愧,但是欲望比羞愧更强烈。到那时为止,他还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种依恋
的感觉。
以后是那么长长的岁月,生活中一件又一件的事情在填充着记忆。对秦老师的
那一点少儿的眷念,就被远远地封存在记忆深处了。
难道对古丽雅突如其来的情感真的与秦老师有关系吗?
不错,内心里确实有深深的饥渴和空虚。也许那条长长的辫子就象征着他刚刚
萌发的一种朦胧的情感藏进他的潜意识中了。
第二次到古丽雅的小蜗居时,卧室起了一点变化:一块豆沙色的厚厚的地毯铺
满了整个房间。古丽雅光着脚踩在地毯上,笑问他:“舒服吗?两个老乡帮忙给铺
上的。”他一把抓住穿着一件柔软的长及脚踝的藕荷色羊毛长裙高兴地在地毯上踩
来踩去的她,她一转身灵巧地挣脱了他的手,说,等着我给你拿吃的。她变戏法一
样从厨房端来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圆。“你吃。”她两手背在后面,歪着头命令他。
他咬了一口,馅是肉的,十分可口。“你从哪里买的?”他高兴地问。“谁说是买
的?我自己做的!我的一个朋友洪晶特别会做这些小吃,我跟她学的。”
那一天,他特别有激情。古丽雅在床上投入且特别放得开,这让他惊讶,让他
兴奋,让他男性自尊心得到一种特殊形式的满足。
有过一段美好的日子。如果不是古丽雅性情有了变化,如果不是古丽雅要求他
做不到的事情,他们会这样下去,尽管他心里并不安定。
现在,他明白了,他要不起这个,他要不起这种关系。
现在,有婚外恋像喝白开水一样平常。也许因为看得多了,自己跨进去,也就
是轻轻一滑。
但是,他忘记了他没有钱,不可能像那些大款那样用金钱来偿付这种关系。他
也没有权,带不来足够的利益来换取这种关系。他忘记了古丽雅这样的女人,她们
不会奢侈到把男女之情作为一种生活的调剂。她们必然要从中得到些什么。他不能
给她钱,但是她认为他能给她一个在北京的立足之地,换言之,她想成为他的太太。
这个玩笑开得未免大了。
自从古丽雅开始常常呼他或打他的手机要求他过来时,他就感觉到了困扰甚至
不快。其实相处多了后他已经感觉到了双方的不和谐──他们的精神世界是难以沟
通的。没有多少话说,没有多少东西可以交流。当古丽雅越来越经常地要求他到这
儿来并且多停留些时间,当古丽雅越来越多地闷闷不乐甚至同他闹气之后,这儿的
吸引力对于他就小了许多。
现在古丽雅怀孕了。已经三天了。他劝她,开始她只是哭泣,说要留下这个孩
子。他执意劝她,昨天她竟歇斯底里发作了一次,她大哭大叫,说他从来没有爱过
她,从来没有认真看待过他们的关系,她的情感。“我为你付出了一切,我的青春,
我的爱。而你,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感受。”
她大哭大叫的时候,很难看,脸成了砖红色的,甚至有点凶相。他看着她,觉
得陌生,也觉得恼火。为他付出青春,付出爱,难道她没有得到愉悦,得到爱?这
原是两厢情愿的事。再说,谁又知道她同多少男人上过床。尽管她信誓旦旦,他是
男人,他知道,那纯是谎话。干她们这种行当的女人,再怎么说也免不了这种事。
尽管他心里很恼火,他还得耐着性子安抚她,劝说她。这件事情必须尽快解决。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没有离开过这里。
也许乔安会听到点风声,也许乔安会看出些端倪,他很担心这个。他预感到,
这只是麻烦的开始。
龚坤宇心里突然涌上来了极端的不耐烦和气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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