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忘恩负义的陈世美
“巴比伦空中花园啊!”乔安脱口而出,“真是太了不起了。月桂,她就住在
上面吗?”“是啊,她家是第一个在这高地上建房的。一家人早就搬上来了。”梅
西镇党委书记郑酉南说,“月桂这女子,在全县都是有名的。1511林场是全县最大
的林场,原来可是县里祸害最大的水土流失中心,让人吃不安睡不宁的1511高地。
月桂是最早上来开荒造林的。那个时候,镇里人都说这女子是给那忘恩负义的陈世
美气得失心疯了,谁想到她能做出这么大个事业。当然了,这些事,我都是听说的,
那时我还在学校,我是1990年才来做副镇长的嘛。”
1511高地,她是听说过的。她知道月桂的哥哥就是在造这个人造平原的时候被
一块石头砸死。但是,眼前就是1511高地吗?远远地望过去,那真是一个硕大无比
的花园。高地周边的坡地上,是一道一道绕坡的水平梯田,田埂都是用一块块石头
垒成的高高的石堰。整齐地栽种在梯田里的绿树就像是绕坡的一道一道的绿带子。
高地上,绿树之间隐隐可见一片一片白色和粉色的花儿。
吉普车在高地的下面停下了。有一条整齐的石头台阶直通上面。“从这里走上
去吧?还是绕后面把车开上去?”郑酉南问。“走上去吧,也不高。”
乔安用手拍打着结实的石堰,“真是很难想象,用石头垒出这么多的梯田该是
多大的工程啊!这石头都是从哪儿搬来的?”
“石头啊,大部分都是从地里刨出来的。农民管这个叫水平沟,这种连草都不
长的坡地,也只有下这样的工夫,才能把树种活,把水土流失治住。”
与月桂不通音信已经十几年了。自从梅姨去世,她们的来往就少了。
这次采访长江防护林工程,她终于有机会绕到这个留给她许多童年记忆的地方
来看一看。她想去给梅姨扫扫墓,还有就是,她想看看月桂。
昨天晚上住在县委招待所,想到第二天就可以到梅西镇了,心里真有难言的激
动。她想象不出现在的月桂是什么样子,也不知她的生活会是怎样的。谁知道,月
桂竟成了这里的名人。想看到她的心更加迫切了。
一所房屋隐现在一片桃红李白之中。郑酉南领着她穿过林子向那红砖房走去。
“月桂知道我来了吗?”“啊,知道了,我们已经通知她了,她在等你呢。”乔安
不禁感到激动。
院门没有关,他们径直向院内走去,拴在院里的一只雄壮的大黑狗就汪汪地叫
了起来。这时她看到了她——月桂迎出房门有些迟疑,“是娃娃吗?”她问。
娃娃。乔安的眼泪夺眶而出。只这一声称呼,就让她想起了多少的往事啊!
到坐下来聊天,乔安就从月桂的脸上找到了熟悉的神情。月桂比她大六岁,那
么她今年应该是四十一岁了。比起她的实际年龄,她还要显得大一些。虽然她的衣
着与城里人无异,但是她的脸上,明显有长期户外劳动的痕迹,一个粗粗壮壮的中
年妇女了。她想起了月桂小时候的样子。
“月桂,真想不到你这么能干。”乔安由衷地说。
“我哪儿能干了,”月桂不好意思地说,“就是能下点死力气。你尝点嘛,都
是自己做的蜜饯。要是秋天来更好,各种果子多得你吃都吃不完。”
“你们家,你爸爸妈妈还住在镇里吗?”
“我爸爸,他1981年就去世了。我妈妈同我弟弟一家住在镇里。”
“对不起,月桂。”乔安的眼前浮现出月桂父亲的样子:敦敦实实的矮个子,
晚饭前总坐在桌上先自己喝酒。“是得病吗?”
“肝硬化吧。是耽误了。”
两个人都沉默了。
“月娟、翠丹、菊花,还有月仙大毛二毛他们,他们都还在镇里吗?”
“月娟嫁到县城去了,月仙在镇里开了一个杂货铺,翠丹同大毛结婚了,他们
就住在离这里不远,菊花一家也早搬到高地上来了。”
“月桂,你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怎么会想到到这么一片大得吓人的荒地上来开
荒种树呢?你哪来这么大的气魄?”
“我爸爸是1981年9 月4 日去世的。你知道我同我爸爸感情很好。那个时候,
我也不想下地里,每天在家里做做饭。后来妈妈说:阿桂,炳叔给你说了一个对象,
是县城的工人,同阿娟的老公在一个厂子。老婆死了,丢下一个八岁的儿子。炳叔
说人他见了,结结实实的。我虽然半年没出门,我知道镇里人都在议论我,有骂又
平的,有说我不该攀高枝的,都说:岁数这么大了,嫁出去困难。以后怎么办?我
听了我妈妈的话,就想娘家也不好久住下去了。那个时候想,就是死了,也没有什
么,给爸爸奶奶去做伴。可是,我不想白活一世。到高地开荒种树的念头,也不是
那个时候开始的,原来有过这个念头,就是不敢认真想。八二年开春,我去找炳叔
要承包荒地,后来就做起来了。”
“炳叔是月娟的爸爸吧?”
“是。你记得他吗?他那个时候是镇长。”
“他没有劝你吗?他怎么会同意你去做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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