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天生就是轻贱的
他从梦中醒来,一翻身,朦胧中旁边躺着一个人。“鹃鹃。”他迷迷糊糊地嘟
囔着,伸出手去要揽过她来。蓦地,他清醒了,不是杜鹃,杜鹃早已是过去。与杜
鹃同床共寝亲亲热热的那一段,已经过去那么久了,怎么会想起杜鹃呢?
不过,除了杜鹃,同别的女人一起过夜,他还是第一次。
他倚着床头悄悄地坐起来,看看俞敏,她睡得正熟。窗帘外黑洞洞的,不知道
是几点了。睡时已经很晚了,他留在这儿,俞敏格外兴奋,又多喝了点酒,倚着他
不停地说话,不停地抚摩;看来,她心里也很寂寞啊!
他们相拥着很是亲热了一阵子,又做了一回,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怎么这
么一会儿就醒了呢?睡了多久?两个小时?三个小时?是换了地方睡不好吗?
但是确实没有睡意了,虽然身子十分疲倦。他很想抽一支烟,可使劲忍下来了。
有一段了,一个人睡已经习惯了,身边多一个人,反觉别扭。
其实对于女人,他始终陌生。
祖母死的时候,他不到五岁。此后,就是他与父亲相依为命。
祖母死的时候,母亲回来了。他记得很清楚,对于母亲的归来,他小小的心灵
里充满了多么大的喜悦啊!那一天是为了什么?他站在床沿上,母亲把他拥在怀里,
他紧紧地抱住母亲的腰;为了什么他忘记了,只记住了在母亲怀抱中那一瞬的感觉
——暖暖的、软软的,那么踏实、安全和温暖。这种感觉他只有一次,记忆中在母
亲的怀抱中只有这一次。这一个记忆他至死难忘,这一个记忆让他自怜自伤。
母亲在家里呆的时间不长,祖母下葬之后,她就要走了。他记得,他对母亲说,
“妈妈你不要走,我不让你走。”那时候他是多么希望母亲能留在他的身边,他是
多么害怕母亲把他再丢下。祖母也不在了,他害怕。他把妈妈的两件换洗衣服藏起
来了。但是母亲对他说,“你这孩子,别胡闹。”母亲是漫不经心地对他说出这句
话的,母亲正在进进出出地忙着安顿家里的事。可是这句话他牢牢地记住了,也许
会记一辈子。母亲的这句话,母亲说话时的态度,使他明白母亲是非走不可了。他
觉得母亲根本就没有把他放在心上。他站在灶间里哭了一天,不吃不喝地哭了整整
一天。就在这一天里,他明白了今后他谁也靠不上了,他只有靠自己。就在这一天
之后,他再没有对母亲亲近过。
杜鹃,他当时是真的迷恋杜鹃啊!杜鹃那整个身心都参与的灿烂的笑,杜鹃那
从不察言观色的安定和真实,杜鹃毫不势利的善良和同情心,甚至还有她的不谙世
故和轻信。当然,也许更重要的是她的美丽,在他看来那么炫目的美丽。那时,杜
鹃在他的心里是那么高贵。不会再有第二个女人在他心里引发这种感觉。
如果不与杜鹃结婚,也许他心里永远会有一种温柔的情感。
结婚第一夜,杜鹃就打碎了他那个完美的梦。在其后备受煎熬的一个月,他才
明白,他对女人,不,是对自己爱的准备与她共度此生的女人的贞操是如此的重视。
原来他是被完美的表象迷惑了,他如此迷恋的竟然是一个不贞不洁的女人——也许
女人天生就是轻贱的。
苏蓓可以为自己的贞洁去死!他敬重的不是这种形式,而是那份骨子里的刚烈
和洁净。苏蓓是一道不可企及的彩虹,但那五彩的绚丽却深深地藏在了他记忆深处。
第一眼见到杜鹃的时候,与其说是被杜鹃打动了,不如说是被杜鹃与苏蓓的相似打
动了。说不清她们哪里相似,其实细看又没有哪一处太相似,但就是感觉她们相似。
在第一眼之后,他总能在杜鹃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中找到苏蓓的影子。
相似的外表下是完全不同的灵魂吗?然而他又何尝了解过苏蓓的灵魂?
他曾为杜鹃能接受他而激动和感动,原来那是早已接受了别人的躯体。
他接受了杜鹃,真实的杜鹃。而且他也不能抱怨命运太多。毕竟杜鹃带给了他
许多东西,毕竟杜鹃在女人中是出类拔萃的。即便他选的不是杜鹃而是另一个女人,
谁又能保证她就保有清白与贞洁呢?现在的女人!
他们的婚姻中有过甜蜜的日子。有多久呢?两年?三年?
即便是在那样的时候,杜鹃在他心里也不复是过去的杜鹃,他对她再没有婚前
的迷恋和敬重。
是的,他仍然能感觉到她的美丽。可是,她在日常生活中表现出的无能,她接
受别人照顾时的心安理得,让他窝火。这些娇生惯养大的人,他们以为他们是谁?
他们拿着上天的享受特许证吗?他们能不能学会体谅别人照顾别人,他们知不知道
生活中的责任和义务?
日子要一天一天地过,屋子每天要人收拾,菜每天要人买,饭每天要人烧,一
年四季总有很多事情。杜鹃不急,不忙,她看不出你的脸色和态度;不错,她也做
一些事,不紧不慢地做一些事,而他自己,为了这个家像点样子,不得不担负更多
的事情。当他看见她对漂亮衣服的陶醉,对精巧首饰的喜爱的时候,他再没有了婚
前欣赏的心情;相反的,他感到了厌烦。
匀匀出生以后,前二年他们一起住进了杜鹃母亲的家,老人家帮助照顾。后来,
就把孩子全托,一星期接一次,还都是他去接;再后来,就是全日制的幼儿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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