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节:阳光碎了一地(2)
我没作任何反应,其实我知道他的意思,我这手机号码肯定是老娘有意泄露
给他的,谁叫她是他家的卧底呢。
大学是要军训的,这活真会折磨人,如果说高三的生活还算是人过的,那么
军训就是那种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炼狱。晚上爬上床铺,将筋疲力尽的身
体放平,微微一闭上眼天就亮了,这个时候才真正地明白什么叫“白驹过隙”,
感觉上那个叫时间的东西也是跟我们一样遭受教官操控似的。
半个月后的一个中午,我正吃着午饭,结果意外地接到凌宇打来的电话,可
她寥寥的几句话就让狼吞虎咽的我索然无味,她说:“将曲被公安带走了,昨天
他打伤了鬼子,我爸的朋友说他至少得在监狱里待上半个月……”
我打断她的话说:“辛光呢?”
“他……没事。”我听得出她说得有点迟疑,随后她接着说:“所有的事情,
将曲一人扛上了,他说一个人进去总比俩人强,那地方不是人呆的——”
我明显地感受到我的心仿佛被谁拧了起来,疼得有些窒息,我嗫嚅道:“静
儿……她好么?”
“小昕,这……她的事,你就别问了,她……她不乐意让你知道——”
我听出来了,静儿还在生气我,如果当年不是为了我,黄将曲又怎会一而再、
再而三地跟鬼子他们发生冲突、肉搏,如今身陷囹圄呢?
临挂电话时,凌宇再三叮嘱我说:“这事别跟人说是我说给你听的,尤其是
在馨姐的面前……还有,将曲托我爸那个朋友跟我说,他这事不想让你知道——”
手握着手机,我激动不已,久久无法平静下来,忽然我发觉这是个牺牲的时
代,闯祸者和无辜者不断地调换着角色,包庇的往往是一份情、一段义。
军训结束后刚好赶上国庆,一下子我就有了一个礼拜的睡觉时间。那天下午
我独自一人走在偌大的校园里,越是走得久我就越觉得校园的空旷,任凭我再努
力地挣扎也始终走不出它的迷茫和笼罩,更重要的是我感觉到我的肉体和灵魂正
背道而驰,一如南辕北辙。
于是,我感到自己很悲哀,用无声的泪水祭奠自己的孤单,还有心底那份逐
渐远去的挂念、那拨逐渐模糊的人影……
“小昕——”
我忽然听到一声小心翼翼的呼叫,立马站住了双脚,低下的头缓缓地仰了起
来,眼前见到的依然是陌生一片,我以为我在梦游,刚才的一声梦魇是来自遥远
而寂寞的灵魂处。
“小昕——”
我怔了一下,感觉到背后有股沉重的气流正在朝我袭来,而我的心却依旧没
有任何的波澜,如死一般的平静。少刻我缓缓地转过身去,就像电影中的慢动作
一样,让人一目了然而又觉得心力交瘁似的,结果我见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低着头
的史富裕,透过他脸前垂下的发丝我清晰地看到他一脸的忧郁和颓废,于是我的
心湖开始在颤动,圈起有着疼痛痕迹的涟漪。
我说:“你怎么来了?”
他没有接话,仍然低着头,以一贯落寞的站姿面对着我,看得我很是于心不
忍,就像石婴见到我弯曲的睡姿一样难过不安。
我轻轻地走近他,这时他开了口:“小昕,咱们……咱们找个地方坐坐,行
吗?”
“走吧。”我边说着边转身朝校门口走去,他距离着几步地跟在我的身边。
快到校门口时,我回头往后望去,他跟我已经落下好长一段路了,我边伸出手边
朝他喊着:“快点,富裕——”
话音一落,他先是停了下来,仰起头望了望我,随之亟亟地迈开他长长的脚
向我奔过来。看着他奔跑的样子,我忽然想起了一件往事,读小学时有一次,我
跟石婴和江馨俩人闹了点别扭,放学回家时她俩手拉着手走在前面,我一个人孤
零零地被她俩撇下一大段距离,那时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有种被人抛弃被人疏远
的感觉,后来我索性站着不走,这时她俩回过了头,笑嘻嘻地望着我,然后朝我
摊开了手,叫嚷着:“快点,小昕,我们等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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