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乔从中年男人那里得到启示:“想要得到的总能得到。要坚持,要行动!”
对于一只蝴蝶,他只消得到一个答案:翅膀的另一半,一定存在。
他去了长城网络公司。女孩儿撑起的银色的伞面上,有一行紫色的文字:长
城网络。她会不会是长城网络的员工?
(前台。迎宾小姐笑容可掬。刻有公司标志和文字的背景。)
迎宾小姐礼貌地询问:“先生!欢迎您来到长城公司。请问您找谁?有预约
吗?”
乔哑口无言。他不知道那个女孩儿的姓名,甚至连她的容貌也没有来得及多
看几眼。但他相信,他和她真的有过预约,前世或今生。那么执迷不悟,对一只
蝴蝶的担忧,成为了自己终日所作所为的事情。
乔对迎宾小姐不停地比划。她的大致容貌,身材。衣着。他还特别提到了那
把银色的雨伞。
迎宾小姐笑着说:“先生,那是我们公司答谢客户的赠品,公司员工是不会
使用这种伞的。”
乔仍然不甘心。纠缠。迎宾小姐将他带到人事部。他和这里的负责人谈了很
久,他提供的线索只有一把银色的雨伞。那个负责人同刚才的迎宾小姐一样,礼
貌地微笑。爱莫能助。
乔突然问:“半年前,贵公司有没有人遭遇车祸?”
他的问题越来越离谱。
(天擦黑。有几道晚霞透过浮云,倾泻在粗壮的梧桐树上。斑斓的光。下班
的人群涌向街道,无声无息。来来往往的公汽,缓慢行进。)
乔站在大楼观光电梯里,缓缓下沉,他的情绪随之降到了极点。玻璃罩外面
的景致,无不提示着这个城市的祥和与平静。只有乔,杞人忧天。他感到了自己
的身体在膨胀。于是,打车去了武商广场门前。他希望在下班之前,那部献血车
还没有开走。他甚至想好了理由,要说服那位女医生。至此,他已经没有了日期
的概念,不管今天是不是星期六。
失望。他没有看见那部献血车。
乔想到了小叫化子。他和小叫化子就是在这里认识的,这个时候,他不可能
回到窨井,一定在附近的某个地方乞讨。那个中年男人身份不明,他对小叫化子
的控制是整个身心的。乔能够看得出来,小叫化子每次见中年男人时,那种紧张
和喜悦的表情。小叫化子曾自豪地告诉乔,养父有意让他住到地面上来,他不乐
意,养父就牵就。他最崇拜养父的电光魔术。刺激。惊险。养父总是为他一个人
表演,神情严肃。态度认真。
“乔,你沾一个小叫化子的光,大开眼界了!”小叫化子曾经说。
乔,现在想观看电光魔术表演。
那篇配合“严打”的新闻调查,很快见诸报端。不过,我发现我的名字被挪
到了单小鱼之后。
我质问单小鱼:“怎么回事儿?”
她大方地说:“在我们姐妹之间,还分谁先谁后啊,今晚我请你去别克·乔
治。叫上唐唐,如果乔愿意,不妨一起去。”
别克·乔治是离蔡锷路不远的一间私人酒吧。两层别墅,十九世纪俄国茶叶
商人的产业,现今仍保存有当年被火燎烟熏过的壁炉,栗色的壁橱,黑色的硬木
椅子,以及陈设在壁炉台面上的各式西洋玻璃酒瓶。因怀古风格,它曾经吸引了
不少人。我去过,是大学毕业之前,和几个留学生一起去的。那时,我还不认识
乔。
我想观看单小鱼笨拙的表演,也想让乔重新认识唐唐,于是就和乔商量,建
议他一同前往。
乔毫无兴趣。他说:“晚上,我得上班!”
唐唐听说是单小鱼请客,而且是在别克·乔治,情绪高涨。整整一下午,他
都在催问什么时间出发,那里有没有俄罗斯白酒出售?
我没好气地回答:“你问单小鱼去!”
(圆形吊顶,金黄色树叶吊灯。闲暇,没有喧哗。三三两两的人影,男人和
女人,气度不凡。举杯,小声说笑。)
女人之间的争斗,表面轻松自如,暗地波澜汹涌。在别克·乔治的楼梯转角
处,单小鱼面放红光。她刚刚和唐唐赌过酒,她赢了。
他们玩骰子。猜点。猜处女。单小鱼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给唐唐留下了无
限想象和发挥的空间,和在高校教学楼天台上的表现,如出一辙。她的脸上挟带
了两片潮红,侧身转向,面对我挑衅。
单小鱼说:“唐唐懂得格调,今天的单他买了,庆祝我们的文章见报。”
单小鱼再次赢我一着。
我决定报复,反唇相讥:“那今晚你岂不是又赚了一笔?”
单小鱼无耻。她说:“你也一样,白白赚了酒钱。最亏的还是乔,连免费的
酒水都不会享用。”
她故意挑拨,蓄意挑起我对乔的不满。
我当然不会上当。我说:“前天,乔还我讨论了我们的婚礼,明年春天,我
们要在上海路的天主教堂里,举行盛大的婚礼!”
我在撒谎,手心盗汗。前天,乔和我讨论的只是手机短信。我现在怀疑那些
龌龊的短信,来自单小鱼。于是,我故意拿出手机,把那些短信一条一条地给她
翻看。
单小鱼说:“你还有这种兴趣?是不是乔冷落了你?你在搞三角恋?”
单小鱼!你把我的鼻子气肿了!
唐唐含混不清,举杯向我祝贺。
我没有喝唐唐敬过来的酒。警告他说:“不要喝了!再喝,我立马给欢言打
电话。”
单小鱼脸色一沉,但不易察觉。在昏暗的灯光下,还是被我看到了。为庆祝
这个小小的胜利,我和自己干完了一杯!
唐唐继而和单小鱼拼酒。我发现,有了那晚在高校教学楼天台上的教训,唐
唐学会了大智若愚。他在单小鱼面前,装出临醉状态,暗地里趁她不注意,将酒
泼洒一地。有大半杯酒倒在了我的脚上。
他在假痴不癫。
我起告辞。
唐唐舌头打转:“小K ——,你不、不玩了?没、没劲!”
他迅速掏出钱夹,付账。搂住单小鱼,像随时要倒下的样子。
在别克·乔治的门口,我问单小鱼怎么走?
她说:“打车啊!”
我不想打车,想一个人步行。唐唐和单小鱼拦了车,一头钻了进去,动作敏
捷。出租车带起一股旋风,热浪。我感到一阵悲凉,目送唐唐和单小鱼走远,想
起欢言,乔,还有我自己,爱情如此荒唐,浅薄,经不住三言两语。
(蔡锷路。静谧,夜行人偶然路过。)
我看见一个人影,一闪。在西式别墅的拐弯处,消失。他的背影,有闪亮的
黑,似曾相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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