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懂得以实际行动想你
亚玲出差回来。一进门就冲着山妮嚷道,好渴好渴啊,快给我水喝。开水是
隔夜的,温温的。亚玲接过山妮递过去的水,就往嘴里灌。山妮好笑地看着,那
水就像烈日骄阳下的水渠流转于干涸的田地,顺着喉咙滋润着亚玲的肠胃。
十月的北京美极了,阳光灿烂,秋风送爽,一点也不夸张。
怪不得去那么长时间,八成是赖在那不想走。
有人不希望我回来,怕我回来当电灯泡。
是不是在车上或是在北京与人眉来眼去一见钟情了。
亚玲从包里掏出果脯说,先堵堵嘴巴。
山妮抓起一块哈密瓜果脯送到嘴里说,想赌赂我。
亚玲拿出洗漱用具到卫生间洗脸,挂好毛巾又到山妮房间时闲聊,静静地看
了山妮好一会,把山妮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老是看着我,是不是我吃得太快了,心疼了。
山妮,你变了,变得越来越漂亮了。
你也变了,嘴巴变甜了,喜欢恭维人了。
真的,但我又说不出你哪里变了。
亚玲说的是真心话。山妮的眼神晶亮晶亮的,脸上很富于光泽,红唇滋润,
还有说话的表情与笑意,比以往更为生动,更为妩媚动人。
山妮的生活有什么故事出现了。凭着灵敏的嗅觉,亚玲心想。
那个星期天上午是亚玲给林平开的门,目光相接的刹那,两人的目光灼灼地
闪了一下。这种目光很容易令人产生幻想,使人以为是传送爱情信号的目光。
林平站在山妮身边,眼睛发亮,对亚玲说,你终于回来了,令人怪想的。这
种含义不明的玩笑很令人受用,令人尽可以去想也可以不想。
是不是山妮给你嘴上抹了蜜。
这得问山妮,是不是?
山妮拉着林平的手只是笑,一个平常而又随意充满甜蜜意味的动作却唤起了
另一个人的不悦或隐隐的嫉妒,这是生活中常有的事。
在北京我还梦见过你—还有山妮。
这话令林平高兴,趁着兴致他说,你俩今天一块到我那儿玩去。
我改日再去,出差回来还有许多东西要收拾。
知道怎么走么,随时欢迎。
接近城效的小路上,不时有落叶飘向山妮与林平,他们的自行车轧过去落叶
仍完好无整,落叶是不会碎的,只是腐烂,远处有几处丛林,颜色浓艳但形状很
颓败,收割后的田地有些荒芜,田埂上有儿童在奔跑,把寂静的秋景拨弄出几分
生动。
林平的房间是经过一番收拾的。一张大床占去了房间的三分之一,柠檬色窗
帘使房间于幽静中透出暖意,一个原木书柜—各种词典工具书及有关营销策略的
书很安份地排着队。临窗有一张原木桌子,墙角还有一些锅碗之类的用具,墙上
挂着一幅油画,深色背景上一个半裸女人的侧影,半跪着,一缕绸丝软软斜搭于
身上,腰很细臀部很丰满,微微弯曲的腿很修长,如小山丘一样隆起的胸乳惹隐
惹现。任人根据自己的欲望去想象她的形状与高度,整个神态安闲淑雅,像沉浸
于往事又像是若有所思。
见山妮长久地注视着那幅画,林平站在山妮身后环住她的腰贴住她的脸喃喃
地说,喜欢这幅画吗?
如果挂一幅风景画,也许更合适些。
林平笑了说,这幅画让我常想起你。
这说明若没有这幅画,你就会忘了我。山妮边说边伸出手刮了刮林平的下巴
说,负心汉。
在我们没见面的这几天,我每时每刻都在想你。
你把我当小女孩哄。山妮也笑了。别以为我只是一个为甜言蜜语为外表现象
所打动的人。
我懂得以实际行动想你。
林平说着手伸进山妮的羊毛衫,隔着一层内衣,很是徘徊了一阵,就急急而
又有些霸道地爬上胸前高耸的山丘,像一个长途爬涉后饥渴的旅人,再也不想离
去,山妮原想阻止那手对她的触摸。她想他们相见的目的与内容不应只是肌肤上
互相放纵激情,还应该有些交谈有些深远的温馨。
但是,随林平气息的输送,随着那贴在她衣领上的热唇,随着那手轻轻的移
动,山妮的身子灼灼的热了起来。不但没能阻止林平手的动作,反而把扎在裤腰
里的内衣放开,林平的手于是很机敏地钻了进去,自上而下,滑向那片幽深湿润
的去处。山妮闭上眼睛,轻轻地呻吟着,转过身,给林平一粒粒解开衣扣。而后,
两人山一样崩倒在那张大床上。整个余下的白天,他们没迈出门坎半步,一次次
的开始一次次的结束,或是静静地依偎着听彼此的心跳,两人都成了欲望的囚徒,
都不想从欲望的囚室中走出来,只是互相鼓励着朝欲望的纵深处游去,忘掉自己,
忘掉窗外的风与行人。
多年以后,山妮回首那一幕,仍能感到欲望力量:既使人快乐也使人害怕,
使人中断思想,欲望就那么引燃她青春的激情。
似是为了避开亚玲似的,林平很少上山妮她们宿舍,每个星期天,在林平的
宿舍里,他们重复着类似的内容,释放积蓄了一个星期的欲望与热力。欲望与热
力,在充满阳光或是寒风乱窜的上午或午后静静燃放焚烧。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过去一向敞着房门的亚玲的房间,亚玲只要回到宿舍,
那扇门就被轻轻地掩上了。若有什么事情,山妮迫于那道门的严肃,往往是要犹
豫一些时候才敲门。
一位山妮过去从未见过未曾听亚玲说过的年轻小伙子进出亚玲的房间,小伙
子很清秀,隔着一扇门与一个厅,他侃侃而谈的嗓音仍源源不断传到山妮的耳边,
真可谓是海阔天空,天上,地下。但语气单调平板,仿如在背诵教科书,对这样
一个人,山妮不好意思去向亚玲打听,若真的打听,亚玲肯定不高兴,她只不过
是拿他消闲解闷而已。
夜里十二点多钟,山妮还听到那人在亚玲房间里大谈特谈南下打工热潮,说
南下的队伍如何浩荡,说队伍里的人们又是如何各具特长各怀鬼胎满怀雄心壮志
及干伟业的豪情。仿如他就是其中的一员是其中的领队。后来山妮隐约知道那人
是亚玲的老乡,在某高校任教。山妮可以肯定的是亚玲决不可能像一个学生聆听
老师讲课那样专心地听他讲演。事实上也是,坐在他对面的亚玲手中往往是拿着
一本无关紧要的书左翻右翻,不时伴以几缕礼貌的微笑,她的心早已越过眼前人
的身影,越过城中的大街小巷与建筑群。她在想为什么坐在她面前的不是林平呢?
后来那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听不见了,再后人那人砰的开了门又砰地关了
门走了出去。
山妮正想睡去却听到有哭泣声从夜的深处细细碎碎地浮上来,再后来哭泣声
越来越大成了悠长的啜泣,仿如要把暗夜摇醒仿如要把胸中的幽怨与烦闷一哭为
快一扫而光。声音从亚玲的房间出发透过门板墙壁虽是拐了点弯最后还是直直震
荡着山妮的耳膜。山妮去敲门,亚玲没开门,山妮只得关上自己的房门,亚玲的
哭,有些懂得又不全懂。那晚那人吻了亚玲,是一种潮湿而又微微有些冰冷的吻,
亚玲感到的是某种动物舌头的不断舔拱,粗糙陌生得令人不耐莫名令人心生不快
与厌恶。亚玲当时有泪就涌了上来。那老乡还以为亚玲是激动了。于是去舔亚玲
的泪。亚玲的泪越涌越多,扑扑而下。亚玲推开他说。你走吧。很干脆果敢的一
句话却被那人理解得有些复杂了,他以为亚玲是不好意思是矜持。捧起亚玲的脸,
又一阵雨点似的吻急剧地落在亚玲额上,面颊上,眉上,鼻上,唇上,让亚玲透
不过气来。亚玲又推了他一把,却没能推住,只是鼓起了他更深的兴致,在他的
轻揉慢摸中亚玲感到的是疼,来自心里的疼。亚玲怒喝道,你再不走,我就喊人
了,你滚!
那人傻着愣着了那么好一会儿,见亚玲怒目圆睁—他还从未见过亚玲生气,
这气使亚玲的脸孔几乎变了形。他不知道让亚玲恢复平日正常的表情是道歉还是
赶紧离开。思虑了那么一会,他选择了离开。像一个做错事了的学生,他暗然神
伤地离开了。
亚玲的表情很快恢复了平静,但内心的平静与哀痛却难以消除,憧憬过无数
遍的人们所说的销魂摄魄的无限美好纯洁的初吻就这样发生了,纵使不是对爱情
的亵渎,也是情感生活中一个不容忽视的不能原谅的污点,表情恢复平静后,亚
玲的第一个动作就是狠命地擦洗自己的唇与自己身上被那位粗鲁老乡触摸过的所
有部位。
第二天起床后两人在门厅内相见,亚玲冲山妮微微一笑,很快就调转目光,
山妮不便问询。从此,两人很难再有初来时阳台上星空下的娓娓叙谈与玩笑了。
不明不白的有些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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