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水龙头的水潺潺流着，耀翔冲着脸，拿毛巾往自己的脸上胡乱一抹，算是结束
了一早的盥洗。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耀翔自语：“这张脸是哪里长坏了，为什么
那女的老觉得我是个坏人！”走进房间，晓彤还在睡，耀翔喊：“喂，起床了！”
见晓彤没反应，正要伸手推她，却发现晓彤尽管睡意正浓，但拳头紧揪着枕头下的
背包，样子颇为滑稽。

    “连睡个觉拳头都能握这么紧？防窃力超强啊！”耀翔连声咋舌，“厉害！”
看着看着，耀翔顿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不自觉地贴近晓彤的脸，想看个仔
细。正在这时，晓彤睁开眼，突然看到耀翔一张大脸正对着她，吓得惊叫一声，猛
地坐了起来。耀翔躲闪不及，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的脑袋撞在一起。

    “哇靠，一大清早你练铁头功啊！”耀翔眼冒金星。

    晓彤头发蓬乱，双手还紧紧护着她的背包：“你干吗盯着我，你想干吗？”耀
翔揉着脑袋：“我就觉得你睡觉那个样像我死去的妈，多看了几眼而已。”“你死
去的妈……你说我像你死去的妈？”晓彤气极败坏地将枕头扔向耀翔。

    晓彤寒着一张脸在市集里信步逛着，耀翔则吊儿郎当地尾随在她身后。晓彤看
见一个橱窗里摆着手链一类的饰品，突然停住了脚步。跟在后面的耀翔没发现，不
小心又撞上晓彤晓彤回头瞪着耀翔：“你又想干吗？““走路嘛！光天化日的我能
干吗？”耀翔老大的不高兴。

    晓彤也自觉有点小题大作，但仍不客气地说：“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往后退，
再退两步！”耀翔挺委屈：“我是哪里招惹你啦？”晓彤气哼哼地说：“谁叫你跟
个瘟神似的，跟你在一起就不会有好事发生。还是保持距离为妙。你，再退一步。”
说罢转过身，仔细端详着橱窗里的一条璀璨耀眼的手链。接着她从背包里拿出恩祈
送她的手链，跟橱窗里的比对了一番。一模一样。

    耀翔好奇地探头过来：“你什么时候买的？呵！搞半天你昨天偷偷去逛街啊？”
晓彤白他一眼：“你懂什么？往后站！”回望橱窗，发现手链旁边的牌子上还写着
一行字：“Plato ’seternity （柏拉图的永恒）。”一个当地人经过晓彤身边，
晓彤刚好转身，两人撞在一起。耀翔随即上前，指着那个人：“喂，你做什么！”
对方连声道歉。

    晓彤说：“算了！他不小心的。”对那人做了个没关系的手势。

    耀翔不服，气哼哼地说：“你有种族歧视啊。对老外这么好，对自己同胞却这
么恶劣。”“谁叫你一开始就没给我好印象！”晓彤找了个地方坐下休息，忍不住
再次拿出手链欣赏，还自言自语，“Plato ’seternity ……愈看愈漂亮。”“神
经病。”耀翔嗤之以鼻。

    晓彤一边把玩着手链一边说：“你知不知道，你就是这德性才让人生气。我看
个东西碍到你什么啦？”“我真不懂，你们女人是不是有病啊？有个喜欢的东西，
就当成宝，动不动就拿出来看，跟我妈一样。”耀翔也有点累了，干脆一屁股坐在
地上。

    晓彤怒目而视：“又拿我跟你妈比！”“我妈在世时，只要有点值钱的东西，
就不时拿出来看，看完笑完再找个地方藏起来，要不就是睡觉时紧紧攥着，跟你今
天早上一模一样。”见他不像说谎，晓彤问：“原来你今天早上是说真的？”“骗
你我会多块肉吗？喂，我问你，是不是女人都这么没安全感，所以神经兮兮的？你
们不嫌累吗？”“只要是自己珍惜的东西就不嫌累。女人都是这样的，这心情我能
理解。”耀翔想了想，也点点头：“或许你说得也有点道理，我妈这辈子真没过过
好日子。她跟我一样，一有点钱，就怕被我老爸给抢去用。她紧守着宝贝跟我急着
要把钱花掉的心情是一样的。”说着他叹了口气，“想想我妈命也真苦……”晓彤
纳闷：“你怎么把你爸说得像个土匪似的？”耀翔往地上一躺，轻描淡写地说：
“你这养尊处优的大小姐怎么能了解世态炎凉啊，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女人都
是天生有同情心的，听了耀翔的话，晓彤想像着耀翔幼年时贫寒的家境，心中有些
歉疚，语调也转为柔和：“看来你的日子真的不好过。”耀翔转脸看着晓彤：“干
吗用这种同情的眼神看我？不必了，我活得可快活呢。你还是恢复你原本那个样子
我看了习惯点。”他模仿着晓彤的语调，“你又想干吗？你退后，再退！离我远一
点！”藉由耀翔的模仿，晓彤突然发觉这两天对他实在不友善，有点不好意思：
“别学了，难看死了。”耀翔还拿着架子：“你终于知道你这样子有多难看啦？”
晓彤点点头，转而有点讨好地说：“怎么样，要不要看看这条链子。这个设计真的
很漂亮。”耀翔一愣：“不防我啦？”“仔细想想，你也不是想像中那么坏，对吧？”
“这就对了嘛！我本来就不是坏人。”耀翔接过链子端详着，“什么破铜烂铁要那
么贵，简直就是坑人。”“你真是没品味，这链子代表柏拉图的永恒，就是忠于真
爱一生一世的意思。”“这都是商人赚钱的名堂。狗屁不通嘛！”晓彤无奈地叹了
口气：“唉，早该知道牛牵到北京还是牛，我干吗对牛弹琴。”“又来了！反正你
就是嫌我水平不够啦。无所谓，反正我也不是第一回被人瞧不起，习惯就好了。”
晓彤抱歉地说：“喂……昨天晚上……我那番话没恶意，你别放在心上。”耀翔大
度地说：“算了！我不记仇的。只要你别将我当坏人看就好。”突然摊开手掌，
“咦，链子呢？链子跑哪儿去了？”晓彤吓了一跳，紧张地望着耀翔：“怎么不见
了，你丢到哪儿去了？”耀翔伸出另一只手，手链还在他的手心中：“瞧你紧张的。
在这里！”看见晓彤又瞪起了眼，耀翔说道，“开个玩笑嘛，为了庆祝我们俩关系
好转，送你个娱兴节目聊表我的心意，别生气呀！”晓彤拿他没办法：“那我就礼
尚往来，请你喝汽水好了。”起身找皮包，却发现皮包不见了。“我的包哪？”耀
翔马上说道：“该不会是刚才那个撞你的人……”两人横穿马路，追了几条街，终
于在不远处见到刚才撞了晓彤的人，他背对着他们，正在与人谈话耀翔冲上前去一
把揪住他：“喂，把钱包拿出来。”那人一惊，不知所措地望着耀翔，用希腊语问
耀翔要做什么。

    耀翔听不懂，转头对晓彤说：“喂，翻译！”晓彤用英语怯怯地说：“请问…
…你是不是拿了我的皮包？”那人听懂了，感到受了污辱，哇里哇啦地说着希腊话，
还将口袋翻出来给晓彤看，意思是他没有偷东西。



    耀翔恶狠狠地说：“叫他别装了。这种把戏我见多了。告诉他，老子也是混过
的，要是再不老实点，我就秀一段中国功夫给他看。”晓彤望着那人的肢体语言，
约莫知道了对方的意思，只见那人气呼呼地骂了几句，转身走了。

    耀翔急了：“喂，你怎么不翻译啊，怎么就让他走了？”冲着那人的背影喊，
“给我回来！”说着就要追上去。

    晓彤制止他：“算了！别追了！”“什么？算了？”耀翔喊道。

    “就算他是存心的，我们两个外地人斗得过人家吗？”晓彤说着眼泪都快掉出
来了，“我怎么那么倒霉啊，我所有的旅费几乎都在那皮夹里啊。”说着不由得蹲
在地上，脸上愁云惨雾的。

    耀翔安慰她：“好啦，别难过了。总会有办法的，还好你还有链子，最起码没
有损失太多。”边说耀翔边找链子，找了一会儿，脸色沉了下来，“毁了。”晓彤
抬头问：“怎么了？”耀翔尴尬地说：“你那链子……不见了……”晓彤带着哭腔
说：“别再耍了，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情跟你玩游戏。”耀翔怯怯地说：“不是闹着
玩的，是真的……不见了……”晓彤瞠目，原本悬在眼角边的眼泪，这回化成豆大
的泪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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