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慧玟拨打晓彤的手机，电话那头却传来: “您拨叫的用户不在服务区……”慧
玟不由得有些担心。

    “在忙吗？”良平来到慧玟身边。

    慧玟放下电话：“还好！有事吗？”“明天晚上跟新业主签约的地点都安排好
了吗？”“都好了。”慧玟拿起行程表，“您要不要过目一下？”“不用了！我只
是随便问问，你做事我放心。我现在要到业主那里去，恐怕会忙到很晚……”慧玟
立刻说：“没关系，我会等你。”良平微微一愣，慧玟这才发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似乎过于坦白，顿时有些尴尬。

    良平轻轻一笑：“我就是想提醒你别等我了。这可是没算加班费的。下了班就
准时回去吧。”慧玟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正要离开，良平说：“对了，下午帮我打
个电话给管家，我明天要穿那件黄色的衬衫，请她今天替我烫好。你知道我说的是
哪一件吧？”“知道。你既然那么喜欢黄色，为什么不多准备几件，老是急着穿急
着洗的，多麻烦。”良平苦笑：“有时间我会去买的。这事就麻烦你了。”

    在男士服装店里，慧玟挑选了几件剪裁极佳的黄衬衫。

    店员说：“这是我们新出的几款样式，您瞧瞧……”慧玟指着其中一件说：
“就这件纯棉的吧。”“好，请您告诉我尺寸。”“领围16，袖长25。”店员笑着
说：“记得那么清楚。您这是买给男朋友的吧？”慧玟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店员继续说：“有些女孩子连自己男朋友的尺码都不清楚。您的男朋友真有福
气。”慧玟有些心虚地干笑着。

    出了商店，慧玟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悲，竟要撒这种无聊的谎来满足内心的缺
憾。

    正准备招出租车，突然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慧玟回头，见董大伟笑容满面
地从远处跑来。

    “大伟？这么巧？你怎么会在这里？”大伟说：“我们唱片公司在公园办歌友
会。我们这种苦命的宣传人员当然也得来。怎么？你去逛街啊？”慧玟下意识地将
纸袋往身后藏，但董大伟早已瞄到了。“你买了什么？”他硬把纸袋抢去，“衬衫？
给谁的？莫非……”大伟有点疑惑地看着慧玟，“……不会吧？”慧玟担心被他看
出端倪，有点心虚地问; “怎么啦？”大伟愣怔半晌，表情由疑惑转为惊讶，由惊
讶转为感动：“慧玟，没想到，你记得我明天生日！”慧玟莫名其妙地望着大伟。

    大伟感动得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你是故意要给我一个惊喜，所以才藏着礼物
不让我看，对吧？”慧玟终于听懂了，尴尬地解释：“大伟，你搞错了。这……这
不是买给你的。这是……要送给我爸爸的。”大伟诧异地问：“你爸爸？伯父穿这
么时髦的颜色？”“他老人家喜欢嘛！”慧玟搪塞着，“至于你的生日……我会再
挑个礼物送你的。”大伟有点失望：“原来你压根忘了？”又苦笑了一下，“那么
是我太自做多情了。”慧玟有些于心不忍：“大伟，对不起，我最近比较忙，所以
没记在心上。”大伟挥了挥手：“没关系，算了！我也没想要什么礼物，只要你明
天能跟我一块吃顿饭，我就很高兴了。’慧玟为难了，刚要推脱，大伟抢着说：
“就这么定下了好吧？明天晚上六点，就这么决定了。”

    臭水沟里的污水潺潺流动。

    耀翔撬开水沟盖，捂着鼻子寻找，仍一无所获，不由得唠叨：“简直是大海捞
针嘛！这种小东西怎么找？”耀翔垂头丧气地瘫坐在地上，无奈地叹了口气，突然
发现一双脚出现在眼前。猛然一抬头，站在他面前的居然是怡倩。

    耀翔与怡倩伫立在橱窗前，看着陈列在里面的手链。

    耀翔指着那条标签上写着“柏拉图的永恒”的手链：“就是这个样，看清楚了
没？”怡倩轻轻念道：“Plato ’seternity ，好漂亮的链子……”耀翔立刻打断
她：“喂，不是叫你来夸这链子的。是请你来帮忙找这链子的。”怡倩说：“既然
还有，干脆买下来不就得了。”耀翔瞪着眼睛：“你瞎啦！你看看它有多贵，买一
条已经是傻子了，买两条是白痴吶。”怡倩对着橱窗思索了一会儿：“可是这种东
西掉了恐怕很难找得到了。”说着，索性找出皮包，拿出钱来，递给耀翔，“念在
同胞的份上，拿去吧。”耀翔不解地问：“你做什么？”“用买的比较快。”耀翔
大声说：“开什么玩笑！我跟你又不认识，怎能让你出这笔钱？”怡倩无所谓地说
：“你可以回去之后再还我。”耀翔指着自己：“你看我这穷酸样也应该知道我没
钱还。”边说边摇头，“不行！这种方法我不能接受。”怡倩上下打量他，对他有
了些好感：“你还挺有骨气的嘛！”“废话，人穷志不穷，这是身为一个男人该有
的气魄。”“你不想用我的钱也可以，要不然……”怡倩突然看到了他脖子上的金
链子，“这条金链子应该还算值钱。”耀翔退了一步：“喂，你想干吗？”怡倩说
：“把它当了不就有钱了。这样就能解决你的问题啦。”耀翔的头摇得像波浪鼓：
“这不行！这链子对我有重大意义。”怡倩指指橱窗：“这条手链不也有重大意义，
要不然你也不会像无头苍蝇似的拼命找，不是吗？”见耀翔沉默不语，怡倩又说，
“我现在还能帮你，别等到我走了，你想卖都找不到翻译。”

    刚刚走出当铺，耀翔就看见老板将他的金链子挂在橱窗里。

    “干吗！还舍不得啊？”看见耀翔依依不舍的样子，怡倩说，“那条金链子除
了够重之外，实在是俗气得可以了。你卖了也是对的。”耀翔多少有点苦涩地说：
“那金链子是我妈留给我的遗物。”怡倩一愣：“什么？那怎么能卖？我去要回来。”
说罢就要回去。



    “算了。”耀翔制止。

    “怎么能算了？这是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吧！”耀翔豁达地说：“卖都卖了，别
出尔反尔让人家老外笑我们做事不干脆。你不也说那链子俗气吗？卖了也好，省得
我老挂在脖子上都快得五十肩了。”怡倩闻言，大约看出耀翔是爱面子的，也不再
勉强，但她还是说：“如果我是你，就不会把我妈留给我的遗物卖了。”“反正我
妈的宝贝卖掉的也不止这些了。拿着这种遗物有什么用，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重
要的是脑子里没把这个人忘了那才叫真重感情。”说着耀翔叹了口气，“算啦，活
着的人开心比较重要，我妈会体谅我的。”

    终于买到了手链，耀翔拿着手链反复端详，嘴里没好气地唠叨着：“说人家是
傻子，结果现在自己倒真去当了白痴，哼……”“帮你搞定了，现在安心了吧。”
怡倩打量着手链，“这条链子还真好看，连我都想买一条了。”“我就看不出这到
底有什么好。什么‘柏拉图的永恒’，到底柏拉图是个什么东西？”怡倩纠正他：
“他是个人不是个东西！柏拉图是历史上最有名的哲学家，人家常说的柏拉图式的
爱情，难道你没听过吗？”“管三餐温饱都来不及，哪来心思管这种风花雪月的事
……”但毕竟是有些好奇，耀翔忍不住又问，“他到底是怎么爱的？”“简单地说，
人们只是运用柏拉图对哲学那份超脱的专情和执着，将它运用在爱情上，就有了这
么一个名词。”见耀翔不明白的样子，怡倩继续解释，“所谓柏拉图式爱情，就是
对所爱的人有着绵密的爱，同时又是收敛矜持的，爱慕者致力追求永久与不朽，使
得短暂的美好升华到永恒……”说着，怡倩不觉有点伤心，她觉得柏拉图式的爱情
仿佛正是自己此刻的心情。

    耀翔已经在打哈欠了。“够了够了，怎么回事啊，怎么大家一到这地方全爱讲
这种绕舌话？啰啰嗦嗦一长串，听起来很累人啊。”“你好运呢，能让我解释哲学
给你听。哪天要是你爱上一个人却得不到这个人，日日在精神上忍受折磨，你就知
道什么叫柏拉图式爱情了。”“不必！老子现在想不到那么远。”怡倩低声自语：
“你真幸运。那像我……现在就在体验这种折磨……”耀翔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怡倩马上转了话题，“我说啊，你女朋友真幸福，有你这么体贴的男友。”拍拍耀
翔的肩，“加油！早日把女朋友娶进门，等下次再来希腊度蜜月时，顺便把那条金
链子赎回去，这样也挺浪漫的。”耀翔翻了个白眼：“女朋友？我跟她是什么关系
你都没弄懂呢。亏你想得那么远。”

    恩祈倚靠着船舷，迎着海风，望着炫目的阳光下波涛不惊的湛蓝的大海，感到
从所未有过的心旷神怡身边的晓彤对他说：“真美，对不对？”恩祈点点头。

    晓彤说：“你知道吗？有个旅行家说，人的一生有两个地方一定得去……”恩
祈接过话：“一个是希腊，一个是印度，”他指着左眼，“这只眼睛看天堂，”又
指指右眼，“这只眼睛看地狱，你就不枉来这世界一遭了。”“你也知道？”晓彤
有点意外。

    恩祈点头笑道：“我们很有默契啊。”晓彤说：“就是啊。对了，你为什么来
希腊？”“我啊……”恩祈支吾了一下，“来看个朋友。”晓彤羡慕地说：“真好，
有朋友在这里，你以后可以随心所欲爱来就来了。”恩祈苦笑，又问：“你对希腊
很了解？”“要自助旅行本来就要做功课。谁像那个猪头……”提起耀翔，晓彤就
忍不住要发火，“不说他了，提到他我就生气。”她望着海面，“我们现在应该在
地中海域了吧？”“没错，这里就是爱琴海！”晓彤突然兴奋地对着大海狂叫：
“爱琴海，我终于看到你了！”恩祈看着晓彤无拘无束的样子，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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