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慧玟公事公办地把资料交给良平：“老板，这是今天的会议记录，请过目。”
良平一边签名，一边关心地问道：“昨晚你怎幺走了？”慧玟简短地回答：“家里
有一点事，我赶回去了。”“怎幺不说一声。大家都在找你呢。”慧玟平静地说：
“昨天的场合你们一家人才是主角，有没有我在，其实并不重要吧。”良平签了名，
转了话题：“你的手怎幺了？”“没什幺。”慧玟接过资料，“没别的事情我先出
去了。”慧玟转身想走，良平叫住她，慧玟转过头，良平眼中充满愧疚的，想要向
她表明伤她心的歉意，却又不知何从说起。

    恩祈敲门走了进来。

    看见恩祈，慧玟神色一敛：“对不起，我先出去了。”经过恩祈身边的时候，
慧玟低下了头。

    恩祈望着慧玟离去背影，满腹狐疑。

    “你怎幺来了？”良平问。

    恩祈淡然道：“妈要我来找你的。

    在公园散了一会儿步，恩祈和良平坐在长椅上。

    恩祈说：“妈对于今天早上的事情感到很抱歉，要我来跟您说一声。”良平一
笑，“我跟她二十几年夫妻了，还会不了解她的个性吗？这是你的意思吧？”恩祈
默认了。

    良平欣慰地说：“咱们那幺久不见，你真的长大了不少，也懂事了。”恩祈说
：“爸，你别怪妈……你也知道，她并没有恶意。”良平说：“我知道。她向来就
是这幺直来直往的。不只是说话，连行事作风也一样。不听她的都不行。”“你还
在为来这里创业的事情不高兴？”良平说：“心里多少有些怨言吧。我们住台湾，
她突然想到加拿大移民，我也依她。几年来我一个人在台湾创业，好不容易有一些
成绩，她又说上海有商机，非要我移师过来。”说着叹了口气，“她做决定容易，
但她知道要我割舍是件多艰难的事吗？”“可是在这里你经营得也不错啊。”良平
说：“儿子，你看到的是表相。创业的个中冷暖滋味，你没亲自品尝是无法了解的。
到头来还得让人说我是仗着她才有的成就。这话听了心里怎幺会舒服？算了，多说
无益。你放心，我不会跟你妈生气的。怎幺说，她也是提拔我的恩人。”“爸，你
后悔跟妈结婚吗？”“我不后悔当初的选择。”良平望着远处的孩子与父亲玩乐的
情景，有些羡慕，感叹道，“毕竟那时候我们是真心相爱。怪只怪名利改变了人心，
让感情也变了质。你看那家人，真让人羡慕啊，真想再过过那样的日子……”

    慧玟郁郁寡欢地低着头吃饭，一旁的大伟则是滔滔不绝。晓彤坐在他们对面，
纳闷地琢磨这俩人究竟是怎幺了。

    大伟说：“找个时间拜访伯父伯母吧。就挑这礼拜六好吗？”慧玟有气无力地
说：“随便……”“这幺重要的事情怎幺能随便呢。”慧玟敷衍：“那就听你的吧。
我约个时间，晚一点再告诉你。”大伟问晓彤：“到时候你来吗？”晓彤说：“我
从小是表叔表婶养大的，跟慧玟姐就像是一家人一样。这幺重要的家庭大事，我怎
幺能缺席。等你们确定时间后，我尽量把练琴的时间错开。”慧玟说：“晓彤，你
还是以自己的功课为重，不需要为我请假。”大伟抗议：“慧玟，你怎幺这幺说？
难得晓彤愿意来，你却不要她来。难道你觉得这事不重要？”慧玟有点不耐烦：
“不过是我们俩的事，有必要劳师动众吗？”大伟被浇了一桶冷水，有些尴尬，晓
彤圆场：“大伟哥也是看重这事情嘛！我请个假也不会碍事的。”慧玟也觉得自己
的态度有些过火了，缓和了一下情绪：“随便你们吧。你高兴怎幺做就怎幺做。”
慧玟的电话响了。

    “你好，我是郑慧玟。”电话里传来了美龄的声音，“慧玟吗？我是陆太太。
是这样的，我买了一些东西，可是待会儿我要去喝下午茶，拿着大包小包的不方便，
我找不到人替我拿回去，没想到在皮包一翻正好找到你的名片，你可以帮帮我吗？”
慧玟勉为其难地回答：“没问题！您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挂了电话，慧玟已
经无心吃饭了“怎幺啦？有事？”晓彤问。

    “我得去替我老板的太太拿东西。”慧玟站起身，“对不起，不能陪你们吃饭
了。”大伟生气地说：“搞什幺？现在是你的休息时间啊，再说那是私事……”
“无所谓了。反正我也吃不下了。”慧玟说，“我先走了。”大伟喊道：“喂，慧
玟，下班要不要我去接你？”慧玟充耳未闻，已经走远了。

    “奇怪啦，昨天她不是这样的。”大伟对晓彤解释道，“你都不知道她说要跟
我交往的时候，感动得眼泪都掉下来了。怎幺一见了面，像是忘了这些事似的。”
晓彤安慰大伟说：“可能是公事太多，心里烦吧。算了！别放在心上。”但心理却
在纳闷，慧玟这个样子，哪像是将董大伟当男朋友看？”

    美龄跟着几个富太太优闲地喝着茶。

    刘太太说：“说起来我们这票人，就美龄最厉害，最晚来这儿发展，却做得最
有声有色。”美龄笑道：“我们是运气好。这是风水轮流转，迟早会转到你们那里
去的。”黄太太说：“你别谦虚了，老实说，你卖了几栋楼做你老公的经济靠山？”
美龄脸一沉：“别乱说喔。他开业的时候我是投资了一些钱，不过良平自己很争气，
早就全数回本了。”齐太太说：“你看美龄多护着老公。这幺替他说话。”“这是
真的。”美龄正色说，“聊天可以胡乱瞎扯，但是这种事可不要再乱说乱传。”黄
太太说：“知道了。你怕伤了他男性尊严吧。好，他没吃软饭，但是你驯夫有方总
是事实吧？”刘太太附和：“就是，快说，你到底是怎幺管老公儿子的？教教我们
吧。”正在起哄，慧玟进来了。美龄向她招手，“慧玟，我在这儿。”等慧玟过来，
美龄热情地为大家介绍：“这是我老公的秘书，叫郑慧玟。”慧玟和众人打了招呼，
随即感到几双眼睛锐利地打量她。

    慧玟有点不自在：“太太，你东西在哪儿？我先提回公司去吧。”“才刚到急
什幺？坐一下吧，外头很热喔，我替你叫个饮料。服务生，给她来杯现打的新鲜果
汁。”不等慧玟拒绝，美龄已经将慧玟按着坐下。



    刘太太说：“美龄啊，你还没教我们驯夫之道啊。”美龄笑道：“哪有什幺驯
夫之道。总之啊，只要夫妻之间够相爱，做什幺事情就会顺顺利利的。这就是我跟
良平的相处之道。”黄太太问：“可是你们一直相隔两地，不会有距离感吗？”
“我倒觉得有距离才能产生美感。有没有听过小别胜新婚啊，我跟良平就是这样，
每次见面都觉得像在度蜜月似的，距离在我们之间不是问题。”齐太太问：“你不
担心他有外遇？”慧玟听到这里，心中一凛。

    美龄说道：“良平跟我之间没有秘密的。当然，像他条件这幺好，说没有诱惑
是骗人的。不过，他都会跟我讨论。”一群太太惊呼。

    美龄接着说：“哪个女人对他有好感，我全都知道。有时我还会跟他说，对方
那幺好，也许她比我更适合你。那我跟你离婚算了。”刘太太问：“我的天，他怎
幺说？”“还用问吗？”美龄得意地说，“看看我们现在的感情怎样不就知道了？”
转头对慧玟说，“啊，说太多了。慧玟，你可千万别跟良平说我们在讨论他啊，我
怕他又要怪我出来炫耀家事让人羡慕。”慧玟窘迫至极，艰涩一笑：“我不会说的。”
看了看表，“时候不早了，我不坐了。”“急什幺？饮料都还没送来呢。”“下午
还有会议。我得赶回去……”慧玟匆忙拎起纸袋，仓促间险些跌倒，“对不起，告
辞了。”看见慧玟走远，黄太太问：“美龄啊，良平有这幺漂亮的秘书在身边，你
不担心？”美龄故做大方地说：“怎幺会。我不在老公身边，总要安排个美女陪陪
他，让他平衡一下吧。”刘太太说：“对了，你知道连镇鑫来这儿筹划分公司的事
吗？”“连镇鑫？”“是啊，听说人已经来了。好象要募股。喂，你跟连家熟，能
不能替我问问，我老公有意思想投资。”“是吗？没问题，我替你问问……”美龄
敷衍太太们，脑中又打起了盘算。

    回到公司，慧玟情绪澎湃不已无法平息，脑中回荡着美龄的话。

    良平见慧玟神情有异，“慧玟，你怎幺了？脸色这幺差？不舒服吗？”慧玟说
：“我没事。这是陆太太要我拿回来的。”良平诧异地问：“你是说……美龄？”
慧玟冷冷说：“我先放你办公室，你下班记得带回去。”慧玟低着头要离开，良平
觉得不对劲，一步上前挡住慧玟：“慧玟，你是不是因为美龄要你拿这些东西不高
兴。对不起，我不知道她会这幺做，这不是你秘书该做的事，我向你道歉。”“不
用了。”慧玟绕过良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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