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慧玟把一份文件送到良平面前：“这是急件，请您过目。”良平签了字，关心
地问：“夏小姐说你家有事，怎么了？”慧玟不想多谈，冷淡地说：“没什么。没
事我先走了。”良平叫住了她：“慧玟，你……是不是为了我太太的事情，心里不
舒服？”慧玟说：“没有的事。我请假是家里有事，跟那件事扯不上关系。”“真
是这样吗？关于那件事情我很抱歉……”慧玟打断他：“别说了。没必要再谈这些
了。”慧玟还没走到门前，门开了，美龄站在门口，慧玟心里一沉，担心误会，叫
了声：“太太。”美龄说：“这么巧？和良平谈事情？”“签一份公文。你们聊，
我出去了。”“慢着！你别走，我正好要找你呢。”美龄拦住慧玟。

    良平站起来：“美龄，你又怎么啦？难道我跟慧玟谈公事也犯你疑心吗？”美
龄睨了他一眼，笑道：“我什么都没说呢，你紧张什么。该不会是做贼心虚吧？你
这样可是更欲盖弥彰呢。”良平不说话了。慧玟深吸一口气，等着听美龄的质问。

    美龄说：“我是为儿子的事情来的。慧玟，我是相信你，才委托你替我找个司
机的。结果你自己看看你找了个什么样的人来？”美龄将一沓资料丢给慧玟。

    美龄说：“既没学历，过去还是个干地下买卖的。这跟个混混有什么两样。你
是怎么办事的？你竟然将恩祈的生命交在这样的人手上？”良平有点诧异：“美龄，
你……去请人打听？”美龄说：“当然啦，还好我打听了，要不然哪天恩祈出事了，
到那时再来追究责任，不嫌迟吗？”慧玟说：“太太，黎耀翔是没学历，但我可以
确定他的人品可以信任。况且，你要请的是个司机，我想只要车开得好，人够细心，
也就成了……”“你倒是说到重点了。学历我可以不计较，但是他总该有驾照吧。”
美龄盯着慧玟，“他有吗？”慧玟说：“当时他忘了带。但是我要求他得补给我。”
“他说说就算数啦？”美龄咄咄逼人，“你就让他上工了？要是他骗你，他没有呢？”
慧玟语塞。

    “够了！”良平有点生气，“美龄，你就为了这事特别来兴师问罪的吗？”美
龄也不示弱，“我不该问吗？人家都查出来了，他根本就没驾照。这就是你的好秘
书办的好差事。没想到所谓的好秘书，也是这么粗心大意。”良平说：“别人随便
说说你就信。”美龄哑然失笑，睨着良平，“看来你真的很信任你的秘书啊。”慧
玟见两人又为她争了起来，很是难堪。

    良平说：“跟她共事那么久，我不相信她会出差错。”美龄也豁出去了：“好
啊，那要是真没有呢？”良平知美龄是刻意挑衅，说道：“要是黎耀翔如你所说没
有驾照，我一定会对慧玟做个惩处。”

    车上的音乐开得震天价响，耀翔板着一张臭脸开车，还在为父亲的事情生气。

    恩祈在后面关心地问：“你怎么了？”耀翔没好气：“不干你事。”恩祈一愣，
客气地说：“对不起，音乐声太大了，可不可以小声一点？”耀翔这才醒过来，惊
叫道：“唉呀，我这猪脑袋！你是我老板啊！对不起，我马上关了。”耀翔随即关
了音乐。

    恩祈说：“你可以开着，小声点就是了。”耀翔说：“你还真懂得体恤人。我
知道你不兴听这个的。你们不是听什么拉小提琴的，就是那种跟叫魂似的……”恩
祈纠正：“那是声乐。”“管他什么乐，我听起来就是鬼叫……”耀翔发现自己又
失言了，“不好意思啊，我是个粗人，你多包含。”恩祈不以为意，“没关系，你
心情不好？”耀翔说：“可不是！简直是坏透了。他奶奶的，想起来老子肚子里就
一把熊熊烈火啊！”恩祈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突然车子一颠，停了下来。

    “妈的！”耀翔骂道，“拋锚了。”

    耀翔打开车前盖，探头进去检查零件。“到底是那里卡住了？”恩祈看表，担
心约了晓彤时间赶不上：“干脆叫修车厂的人来吧。”说着拿出电话。

    耀翔说：“不必了！我肯定能修。”恩祈犹豫了一下。

    “你不信我？”恩祈说：“不是不信你，只是不希望让你那么辛苦。”耀翔一
笑，心领恩祈的好意：“你真是我少见的好人啊。就冲着你这句话这份心，老子我
非得替你省下修车钱不可。”耀翔抹得一脸乌黑，继续修车。恩祈望着他，倒也觉
得耀翔不修边幅的外表下，有几分率真。

    恩祈问：“谁教你修车的？”耀翔说：“简单！几个原则守住，一车坏，二没
钱，三没辄。自然就能无师自通了。”“真的？”恩祈笑问。

    “不信？唉，跟你这种大少爷说这些是对牛弹琴，你想像不到的。”恩祈收起
笑容，感慨道：“别老说我是大少爷。这也不是我自愿选的。”耀翔说：“喂，别
讲那什么奢侈的话。多少人想要你这种命都要不到。你要不知好歹会遭天打雷霹啊！”
恩祈叹息：“大少爷也有不为人知的苦处啊。”耀翔说：“我看你根本是无病呻吟。
跟我比起来，你哪里苦？”“最起码，你是自由的！”恩祈幽然道，“你可以想做
什么就做什么，你的双手可以掌握自己的未来。而我看似什么都不缺，但是未来却
不是我能凭着自己双手掌握的。”耀翔听得一头雾水。

    恩祈继续发着感慨：“我自己也清楚，我的一切全是金钱堆积而来的。如果拿
掉这一切，我可能比你还要不如，连个车都不会修。相形之下，你比我好得太多了。
你也不需要羡慕我。”耀翔摇头惊叹：“你真是个大好人啊……”恩祈有点不明白。

    耀翔说：“你前面说的那些我听不懂，但是后面的我听明白了。其实你是想安
慰我，要我别因为穷而气馁，对吧？”恩祈莫名其妙，不知耀翔解读到哪里去了。

    耀翔说：“念过书就是不一样，讲起话来都别有一番见解。鼓励人的话也特别
让人入耳。”他拍拍恩祈的肩膀，“好哥们儿，有你这些话我心里舒坦多了。不过
你也用不着贬低自己来激励我，你的好意我明白就是了。”恩祈哑然失笑：“我这
是真心话啊……”“知道！我知道你是想增加我的信心。成啦，我没问题的。放心，
冲着你有这份心，”耀翔咧嘴一笑，“老子我以后为你做牛做马都成！”半晌，耀
翔跑回方向盘发动车子，车子果然能动了。“看吧。我说能修好就能修好，我没骗
你吧。”恩祈一笑，看表见时候不早了，“你不用送我回去了。我自己回去就行。”
“这不好吧，今天一整天我好像都没为你做些什么。”恩祈说：“来日方长。迟早
有用得上你的地方。”耀翔忽然明白了：“知道了，你有约会对不对？”恩祈笑而
不语。耀翔下车，将钥匙递给他，“难怪刚才一直看表，我还纳闷这人怎么归心似
箭咧。女朋友一定很漂亮吧？”恩祈不多解释，接过钥匙：“明天见了……”



    晓彤对恩祈解释了照相机事件的来龙去脉，恩祈听明白了：“原来那台相机是
你朋友的！他被人倒了一笔钱不还，所以才会去偷搬货品抵债。你不敢说出实情，
是担心他要是被关起来，他年迈的父亲就没人照顾了？”晓彤低着头，搅着眼前的
意大利面，一口也吃不下去。

    恩祈见晓彤根本没在听他说话，“晓彤？”晓彤回过神：“啊？是啊，真不好
意思，害你无端卷入这场风波……还让你爸爸来保释我。真是对不起……”恩祈笑
了：“这些话你已经说了三遍了。你今天是怎么了？有心事？”晓彤不想提家里的
事破坏了两个人的兴致：“还不是为了学校的事，你不用担心我。”恩祈说：“我
不担心你学校的事情。我倒担心你那个朋友……”“你干吗要担心他？”“我在想，
他是个什么样的朋友？为什么对你那么好，还送你东西。”“那是因为我替他介绍
了一份工作，他想答谢我才送我相机的。怎么？你想到哪儿去了？”恩祈沉吟半晌，
实言道：“我在公安局里，看你那么护着他，宁愿自己被抓起来，也不愿透露他的
名字，突然间，我觉得他在你心里似乎很重要……”“怎么可能？”晓彤笑了，
“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个人。你才是最重要的。”恩祈也笑了：“你不会怪我多心吧。”
“我喜欢你的多心。那会让我有被你重视的感觉。”四目交会，恩祈轻轻按住了晓
彤的手：“晓彤，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那种害怕失去的恐惧。但是面对你，我却
常有这种不安全感。”晓彤不解：“你在担心什么？”“原因很多，总之，是我自
己的问题。晓彤，给我一点时间，找我一定带你去我父母面前介绍给他们认识。让
他们知道你是我陆恩祈的女朋友。”恩祈的电话响了，是美龄打来的：“你现在在
哪里？为什么不让黎耀翔载你回家？”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