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二天晚上，耀翔换上了制服，与小三两人在停车场忙碌。

    “拿到车钥匙就摆在这里。知道吗？”小三对耀翔说。

    耀翔听着里面的琴声，对小三的话充耳不闻。

    “翔哥……”小三又叫他。

    “听到了！耳朵又没聋，嚷嚷什么？”接着又竖起耳朵，“姓关的这首歌弹得
挺好的……”嘴里还哼哼着，“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五音不全的，
好歌都被你蹧踏了！”小三转过头，见一辆车开过来，里面走出几个财大气粗的老
板，小三脸一沉，“啐，又是这几个！”耀翔顺着小三的视线看去：“这几个怎么
啦？”“仗着有几个钱，来这里当阔佬。一喝起酒来像得了失心疯似的，不把人当
人看呢。”其中一个酒客大摇大摆走过来，将钥匙与小费丢给小三：“喂，停车的！
拿去！”几个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了，小三苦笑：“虽然他们小费给的多。但有时
我真宁愿要点尊严，也不要这种钱。我们上一个琴师，听说就是被他们气走的。”
小三转身停车去了。

    “什么？气走琴师？”

    晓彤弹完一曲，见其他客人自顾喝酒、谈话，根本没将她放在眼里，有点显得
很沮丧，翻翻琴谱，准备弹其他曲子。

    那群酒客进去后，其中一个看见晓彤，一步登上台前：“好啊，今天有琴师。
来来，给我弹个‘惜别的海岸’。”晓彤愣怔：“什么……海岸？”经理随即上前
圆场：“沈老板，您来了。我们这个琴师刚来没多久，您别为难人家了。”“什么
为难？我来这里就是想要听点有家乡味道的歌。你们琴师不会弹琴，请她来干吗？
要不然换一首，爱拼才会赢，这个你总听过了吧？”经理勉为其难地望向晓彤，
“这里有歌谱，你试着弹弹看吧。”晓彤低声说：“可是我连听都没听过……”只
见那个酒客将几张大钞丢在平台钢琴上的小费盒中：“快弹。来，麦克风给我！”
他已经找好位置要准备开唱了。

    从厅内传来断断续续的《爱拼才会赢》的曲调，夹杂着酒客五音不全的歌声。

    耀翔听着，心里很不安，小三停好车走来说：“听这声音就知道，那几个家伙
开唱了。看着吧，不出多久，等会儿就是他们开演唱会的时候了。”“这怎么行？”
耀翔说，“那姓关的岂不被他们给折磨死了。”“这有什么办法。谁叫咱们缺钱。
我们不也为了钱在看人脸色？”耀翔觉得小三说的是有理，但心里还是不踏实，
“喂，这儿你顶着，我进去瞧瞧。”小三不平：“喂，我让你来这里是帮我，不是
让你进去当护花使者的。”见耀翔早就跑了，压根没理会他的话，“真是莫明其妙，
我是招谁惹谁啦？”一辆车开过来，恩祈与几个同事下车，小三马上换了笑脸，热
情上前：“欢迎光临。先生，我替您停车吧。”恩祈将钥匙与小费给了小三，“谢
谢你了。”又问同事，“你说的是这家啊？”

    酒客依然忘情地唱着，晓彤有一搭没一搭地配乐，跟不上节奏。

    酒客唱完了，意犹未尽，望着晓彤：“你到底会不会弹琴啊？”晓彤窘迫地低
下头。

    远处的角落里，耀翔虎视眈眈地看着这个场面，心中一把火在燃烧。

    晓彤说：“对不起，我对这曲子不熟。”“好啦，下一首简单一点。《心事谁
人知》，这你总会了吧？”晓彤瞠目，经理在一旁替她翻歌谱，低声道：“这几个
客人特没水准的，你忍着点吧。就这首……”

    服务生领着恩祈与同事进了包房里，里面已经有几个朋友在等候。同事介绍说
：“你们到了。我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公司海外部经理陆恩祈。”众人起身寒暄，
互递名片。包厢外那酒客的歌声如魔音穿脑，几个人听得皱眉。

    一个同事问：“是谁唱得这么难听。”另一个回答：“这群人真是丢尽了我们
这些台商的脸，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都是这么蛮横霸道不讲理。”恩祈好奇地向
舞台上张望，那酒客还在忘情地乱唱，恩祈也难以接受地摇摇头。然而视线一转，
恩祈却愣了，他看见晓彤满头大汗地弹琴，忙配合酒客甲的节奏。

    晓彤无可奈何地弹着，无意间看到了早已走出包厢的恩祈。

    四目相望，晓彤停下了弹琴的手，琴声戛然而止，只剩下酒客嘶哑的声音。酒
客发现没伴奏了，兴致被打断，怒斥晓彤，“喂！喂！喂！谁叫你停了！给我弹啊！”
经理还搞不清楚状况，慌忙出来安抚。

    酒客说：“我唱得正高兴，她不弹是什么意思！”“对不起！对不起！”经理
催促，“关晓彤！你发什么愣啊！快弹啊！客人要生气了！”恩祈看着台上的状况，
神情愕然。

    让恩祈看到这一幕，晓彤无地自容，突然起身跑了出去。

    恩祈见状也追了出去。

    耀翔早已经怒火中烧，他站在角落里，没见到恩祈，以为晓彤是被客人骂出的，
二话不说冲了上去。

    那个酒客还在胡闹：“搞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换人！换人！”台下同行的
酒客也站起身咆哮，想把事情搞大：“浑蛋！这是什么烂服务啊！让大爷不爽！你
们还要不要做生意啦！”“别生气！别生气！”经理赔笑，“我向两位道歉！今天
本店免费招待！”“招待个屁啦！大爷来是找乐子的！不是来看小姐脸色的！叫她
出来给我们道歉，不然叫她以后不用弹了！”“是，是，对不起，新来的琴师，不
懂规矩，我叫她给您出来敬酒赔罪。”经理正疲于安抚客人，说时迟那时快，耀翔
扫开一张椅子，硬是冲上前一把揪住那个唱歌的酒客。

    那人惊慌地问：“你干吗……”“干吗？”耀翔恶狠狠地，“教训你这混蛋，
叫你开开眼界，别仗着有钱就欺负人！”耀翔狠狠一推，那酒客踉跄后退几步，撞
倒了桌子。



    其他的酒客见自己人被欺负，跳上台跟耀翔扭打成一团。一时间杯盘乱飞，现
场尖叫声四起，一片混乱，客人纷纷夺门而出。

    小三挤进门，见状大惊：“翔哥！”见耀翔人单势弱，也奔上前加入战团。

    晓彤慌慌张张地跑着，不小心被自己的长裙绊倒在地。恩祈追上来，扶起晓彤，
“你为什么要跑？”晓彤一时间不知如何解释。

    恩祈问：“为什么要躲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在陪表姐挑喜饼吗？
你不是说晚上没空跟我见面，是因为学校有练习吗？原来你是在这里上班？所以才
用那些理由骗我？”见到恩祈惊讶的样子，晓彤内心更不好受，无语地低下了头。

    “如果今天我没到这里，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告诉我实情？”恩祈痛心地说，
’晓彤，我以为我很了解你，我以为我们心灵相通可以无话不谈，但是你为什么要
骗我，你不知道这样很伤人吗？”在恩祈的逼问下，晓彤下意识地开始保护起自己，
她抬起头，（直视恩祈，倔强地说：“是！我不诚实，我的确骗了你，就如你所见
的，我是在这里打工，为了钱，为了生活，我逼不得已需要对那些暴发户忍气吞声，
任他们使唤……”晓彤深吸一口气，断然说，“这就是我的生活，这就是我极欲不
想让你知道，想要隐藏起来的另一面。如果你觉得这样的我让你很难堪，让你觉得
配不上，趁现在我们才刚开始，你可以考虑还要不要跟我继续交往……”说到这里，
晓彤的嗓音已经哽咽，“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不会怪你的……”晓彤的一
番话，让恩祈脑子里一片空白。

    晓彤见他毫无反应，一咬牙，转身跑远了。

    深夜，耀翔在晓彤家门外等了许久，终于看到远处拖着沉重的步伐走来的晓彤。

    耀翔总算放了心，快步迎上去：“喂！姓关的，你到哪里去了？我在这里等你
好久了！”晓彤哀怨地抬了抬眼，没说话。

    耀翔跑到小买部买了两根冰棍，“那，给你！”“我不吃……”晓彤摇头。

    耀翔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你不会吃。是给你敷眼睛用的，看你两个眼睛肿
得跟核桃似的。拿去！”晓彤讪讪地接过冰棍发愣。耀翔撕开包装吃起来，趁机敷
了敷刚刚受伤的嘴角。

    “我早就说你不适合出来卖艺吧！脸皮这么薄！”晓彤一怔，眼眶又红了起来。

    耀翔急忙改口：“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说要你在酒店弹琴本来就是大才小用！
不过你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算是体验人生嘛！你们学艺术的
不都希望能多一点人生历练吗？”晓彤不做声，耀翔继续说，“人生就跟旅游是一
样的，一路上都风平浪静多无聊！你想想看，在希腊要不是我这个瘟神一路替你制
造麻烦，还有你那个等了一天死也不出现的王子，我敢说，你对希腊的印象一定不
会这么深刻……”晓彤被这么一说，泪水又汩汩流出。

    耀翔慌了手脚：“喂，别哭，我本来是想安慰你，谁知道我这个嘴，老说些不
中听的！”耀翔打自己巴掌，“反正我的意思就是说，你既然下定决心要帮家里还
债，就别想太多，专心弹你的钢琴，我用我的人格跟你保证，以后这几个财大气粗
的音痴绝对不会再出现了！”

    第二天早上，耀翔慌慌张张冲入办公室：“老板！对不起！我起晚了！让你自
己开车上班，我真浑蛋！你扣我工钱吧！”恩祈抬头看着耀翔：“出了什么事了？
为什么嘴都肿了？”耀翔伸手一摸，果然很肿，“没事！昨天半夜打蚊子摔下床撞
到柜子了！没想到居然肿了！”恩祈有些狐疑，“你的床一定很高吧？”耀翔顺口
胡扯：“咦！老板你怎么知道？我的床是上下铺，我就是睡上面！”恩祈严肃起来
：“耀翔，虽然你还年轻，不过生活还是要正常，上班迟到、打瞌睡都不是好事，
不应该经常发生。”耀翔收起了嘻皮笑脸，“我知道……”恩祈轻叹一口气，低头
继续办公，耀翔睨着恩祈心事重重的样子，忍不住开口，“老板，你今天不对劲啊。”
耀翔走到恩祈面前打量，“心情看起来不太好，肯定跟女朋友吵架了对吧？”被耀
翔看穿了，恩祈点点头，沉吟半晌，实言道：“不瞒你说，我昨晚发现我女朋友有
事情瞒着我……”“好事坏事？”耀翔马上问。

    恩祈黯然说：“跟好坏无关，重点是她没告诉我实话。等到让我自己发现，我
心里有种被欺骗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很不舒服。她也不愿跟我解释，竟然还说我
可以选择放弃她……我没想到，我们的感情原来这么不堪一击。”“老板，情侣吵
架时的气话哪能当真？”耀翔劝说，“再说，每个人多少都有一些事情不愿说出口，
也许是她爱面子呢？”“面子？”耀翔说：“人常因为自尊心作祟而隐瞒一些事情。
就拿我来说吧，我家穷、我老爸没用！我得经过多少年的磨练才能把脸皮撑厚，才
说得出口，这不是简单的事……我这张笨嘴扯到哪里去了，总而言之，秘密背后绝
对有不可告人的原因。你坐在这边叹气也不是办法，倒不如去了解真相，看她到底
有什么苦衷。”耀翔的话点醒了恩祈，“你说得有理，没想到你还挺会劝人的。”
“没什么！都是经验谈。我这算不算功劳一件，能不能抵今天迟到的过？”耀翔又
开始嬉皮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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