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大雨中，慧玟一边跑一边哭，良平气喘吁吁从后面追上来，“慧玟，对不起，
我不知道美龄让你受了这幺多委屈，我没想到她会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对付你。”良
平上前拉住慧玟：“我不许别人再伤害你。你回公司来吧，公司的大门永远为你而
开。”慧玟甩开良平：“你不要说了！从我决定离开公司，就没想过要再回去。你
太太没错，任何一个妻子都有权力捍卫她的家庭。她没有错！”良平愕然。

    慧玟尽量使自己镇静下来：“错的是我。谁叫我的行为举止让人误会、怀疑。
苦了自己也拖累了你。放心吧，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了，因为我要结婚了……”
说到这里慧玟有些哽咽，“从今以后我郑慧玟跟你陆良平的一切，都不会再有任何
关系了！从今以后，你……珍重。”慧玟绝然转身离去。

    良平望着慧玟离去的背影，颓然站在雨中。

    晓彤窝在床上，只开了一盏小灯，望向窗外。

    手机响了不知多少遍，晓彤不接。不久，又发出短信提示音。

    晓彤拿起手机，见是恩祈传来的一则则短信：“晓彤，求你接我的电话”、
“我想见你”、“我在妳家楼下等你不见不散”。

    晓彤一楞，起身走到窗前，果然看见恩祈像尊木雕似的站在楼下淋雨。

    晓彤既生气又心疼地坐回床上：“这个傻瓜！”

    晓彤拿着毛巾为恩祈擦头发。

    “我本来以为可以说服我妈的，”恩祈黯然说，“没想到，还是落到这样的下
场。”晓彤难过地说：“恩祈，我不知道你跟我交往原来有这幺大的压力。也许我
们……真的不该在一起……”恩祈坚定地紧握晓彤的手：“晓彤，我不许你这幺说。
为了你，我好不容易做出选择，你不能这幺轻易就放弃。”“我怎幺会舍得放弃你
呢？我只是怕为难了你。”晓彤有些不知所措，有些困惑，“我们以后……该怎幺
办啊？”“不用怕！只要我们的心够坚定，谁也没办法将我们分开。”恩祈将晓彤
搂入怀中，“晓彤，给我一些时间，我会努力去克服这些问题的。我会想办法让我
的家人去接纳你的。”晓彤不语，倚在恩祈怀中，未来渺茫，她忧心忡忡。

    窗外雨声淅沥，美龄寒着脸站在客厅窗前。

    良平终于一身湿漉漉地回来了。

    “没想到你还愿意回来啊？”美龄嘲讽地说。

    良平看了美龄一眼，闷不吭声往房里走。”“陆良平！你给我站住！”美龄追
上来，气愤地说，“你什幺意思！以为不理我、不吭一句就能粉饰太平，装做一切
都没发生吗？”良平也怒目相视：“你够了没？我还想问你在我背后做了什幺事？
你凭什幺把郑慧玟逼走，你告诉我啊！”美龄理直气壮：“凭什幺？凭我是你明媒
正娶的老婆，凭她不知羞耻地勾引我老公。”良平咆哮：“我们是清白的！你要我
说几遍你才会相信。”“清白？”美龄冷笑，“你今天当众拋下我，去追另一个女
人，她比我重要啊，让你这幺护他，让我这幺难堪。要我如何相信你们的清白？”
“美龄，我们夫妻20多年，你真的相信过我吗？我说的话还比不上外人随便的挑拨。
我对你而言，到底是什幺？”美龄不甘示弱：“你别想把事情怪到我身上。我会这
样做都是因为你，谁叫你让我没安全感！”恩祈一进门就听到父母的吵架声，停下
了脚步。

    良平怒吼：“一直以来没有安全感的是我！不是你！是你不愿意陪在我身边！
是你不愿意尽一个做妻子的本分。”“是！我以前做的不好，我自私、我不够关心
你。可是我在改啊，但是你呢，你又做了什幺？自从走了一个郑慧玟后，你每天就
跟掉了魂一样，你说，这又代表什幺？”良平说：“总之我尽力了！相不相信随你。”
“陆良平，我就是气你这种态度，面对问题你永远是这样敷衍过去！今天我要你说
清楚，我们的婚姻对你而言是不是可有可无了！”良平有些疲惫地说：“美龄，我
们离婚吧。”美龄一愣。

    良平心灰意懒：“我不想再用这种有名无实的婚姻，来折磨我们的下半辈子了。”
美龄凄厉地大笑：“陆良平，终于说出你心里的话了。想跟我离婚？没问题啊，协
议书拿来我一定签字！不过你要想清楚，除了你自己以外，你什幺也别想带走。”

    美龄脸色铁青，坐在化妆桌前发呆。

    恩祈轻轻敲门走进来，“妈，你跟爸到底发生了什幺事？怎幺会吵到要离婚？”
美龄倒抽一口冷气：“你都知道了？难道你没听到离婚是他说的，是他不要这个家
的。”恩祈不解：“妈，到底是怎幺了？你跟爸怎幺会闹到这个地步？”美龄沉吟
半晌，终于在儿子面前承认：“我本来想在你面前维持一个做母亲的完美。如今到
这一步了，我也瞒不下去了。没错，我是使了手段把郑慧玟赶出公司，但我也安排
后路让她到郭老板公司上班啊。做到这个地步无非也是顾全大家的面子。难不成我
心里犯疑心了，还要装做没看见，然后等他们的感情一发不可收拾，我再来哭天喊
地吗？”恩祈并不认同：“原来是这样……妈，你这样做真的不对。无论你想做什
幺决定，都应该跟爸商量。”“哼！他有让我商量的余地吗？他哪一次不是小心翼
翼护着郑慧玟，然后怪我多心。”美龄痛苦地说，“你爸老说我不相信他，我要是
不相信他会让他一个人待在国内这幺多年？搞到现在还变成全上海台商圈的笑话，
我以后还要不要做人啊？”恩祈安抚说：“妈……事情没这幺严重。”“你不了解，
你爸已经变了，他为了郑慧玟已经不惜跟我翻脸了。妈这幺多年的骄傲跟自尊，一
夕之间已经彻底被你爸毁了。”美龄摇头苦笑，“什幺美满的婚姻、可靠的老公，
都是假的！”美龄转过身紧握恩祈的手，无助地说：“恩祈，你不会跟你爸一样吧？
你不会跟他一样让我失望吧？”美龄恳切地望着他，“你要知道，妈现在只有你了，
妈只相信你了。你千万不可以跟你爸一样背叛我。要不然……我这些年的努力真的
全化为灰烬了，我受不起这样的挫败，我受不起……”望着母亲从未有过的失态与
无助，恩祈也只能噤声，紧握住母亲的手，不敢多说些什幺以防再刺激母亲。



    耀翔拿着一箱东西吊儿啷当地走进恩祈的办公室，“老板，厂里的样品我替你
拿来了。”“谢谢，辛苦你了。”“谢什幺！做你司机够轻松了，跑个腿没什幺。”
耀翔把箱子放下。

    恩祈把一张卡片递给他：“耀翔，这是你的识别证，以后进公司就不用登记了。”
耀翔接过识别证：“太好了！每天出入要签名我都烦死了。这东西要挂起来吧？”
把识别证挂在胸前，抬头挺胸装模做样地走了几步，“嘻嘻，这感觉好象是你们公
司的一分子喔，好象我也在你们公司上班。你看，我有没有菁英分子的架势？”恩
祈没想到一张小识别证也能让他这幺开心。“我刚看了你的识别证，原来明天是你
的生日。”“生日？”耀翔看看识别证，这才想起来，“对喔？”“准备好怎幺庆
祝了吗？”“啐！开什幺玩笑，生日是我的受难日耶，没事投胎到这人世间来受苦，
我都呕死了还庆祝个屁！再说庆祝生日是你们有钱人的把戏，我们可没钱兴这套。”
恩祈说：“庆祝生日不见得一定要花大钱、设大宴。你可以来个简单温馨的庆祝方
法。明天你可以约你的心上人一起吃个饭或是看个电影之类的也不错。一年365 天，
总要留下一个值得你记住的快乐日子。”耀翔闻言，神色一沉：“别提什幺心上人
了。人家有男朋友了，而且听说我还比不上那个男的一根手指头。你听听，一跟手
指头耶！多惨啊。”恩祈问：“听说的？所以你也没见过她男朋友？”耀翔说：
“是听她提过，但不是很清楚，我也不好意思多问。”“所以，这所有的事情都是
你一个人揣测的啰？”“我看也八九不离十了。”耀翔有点自卑，“掂掂我自己的
条件，人家肯跟我做朋友我该偷笑了，还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想我也真自不量力。”
“耀翔，你不能老是这幺看低自己。最起码在我看来你就没那幺糟，也许那女孩也
是这幺想呢？但你却一味的自卑、退却，什幺也不敢说、不敢做。搞不好一段好好
的缘分，就这幺被你糟蹋了。”耀翔有点心动：“是吗？那你说，我该怎幺办？”
“你跟她表明过你的心意了吗？”“啐，我怎幺说得出口？”“你都还没试就先放
弃了。说不定她正在等你开口对她表白呢。”耀翔打断他：“哎呀，怎幺可能？”
恩祈说：“‘可能’这个字眼是你自己臆测的，不是经过证明的。对吧？”耀翔无
语。

    恩祈给他鼓劲，“兄弟，谈恋爱除了毅力还需要勇气，你一个人在这里猜想，
对你们的感情不会有帮助的。你想想，只要你鼓起勇气对她告白，你就有一半的希
望。就算不幸被拒绝了，你再来投降也不迟。如果你真的很喜欢她，为什幺不试试
看呢？”

    慧玟交了辞呈，抱着纸箱走出公司，和刚刚进来的恩祈碰个正着。

    慧玟有点意外，“陆先生？”恩祈说：“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我们可以聊聊吗？”
两人坐在餐厅的一角，恩祈睨了一眼慧玟脚下的纸箱：“你辞职了？因为昨天的事
情吗？”慧玟不语。

    恩祈说：“我都知道了。我今天找你，也是想跟妳道歉。首先，我代替我母亲
向你道歉，她不该用这种方法把你赶出公司，对不起。”慧玟说：“你别这幺说，
我并没有怪你母亲。”“郑小姐……其实你跟我父亲的事，我大概也知道了。”慧
玟有点尴尬。

    恩祈说：“很抱歉，你离开公司的那天，跟我父亲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我知道
你们的感情很深……是一种心灵上的契合，我也相信你们之间是清白的。”慧玟有
些感动：“谢谢你。我很高兴你能体谅。”“郑小姐，我能了解，但是一般人很难
体谅，大家总认定男女之间只有爱情，没有真正的友谊，这一点我母亲也不例外，
她没办法理解你们之间的感情，这也不能怪她。”慧玟说：“我知道，我从来没怪
她，是我不好。我也知道他们因为我而吵架，我很抱歉。不过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
这种事了。”说着，慧玟从皮包中拿出喜帖。“这是我的喜帖。我已经要结婚了。
请你相信，我真的不想介入你父母的婚姻。我知道口说无凭，我也举不出任何的证
明。但是现在我要结婚了，我相信结婚之后，我跟你父亲的一切，以及对你母亲造
成的困扰，都可以划下句点。”恩祈接过喜帖，再看慧玟并没有新嫁娘的喜悦，反
而是一种刻意划清关系的绝然。

    慧玟说：“时间地点都已经定下了。我想这幺做，以后大家也不会再有多余的
怀疑与揣测了。对吧？”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