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小三打着哈欠开门，门外竟是晓彤。
“不好意思。吵到你了。瘟神睡了吗？”
小三指指暗房。
耀翔开了灯，审视着工作台上的几张照片。听见敲门声，耀翔随口应道，“进
来！”
晓彤走进来，耀翔不知情，还以为是小三，自顾说道：“小三啊，你这回是真
的出师啦。不用闪光也能拍出来，姓关的这张在舞台上的感觉还不错……”
晓彤不出声。
“小三，你是哑巴啦，夸你要应声啊。”
仍是没声音，耀翔回过头，看见居然是晓彤，吓得跳了起来：“怎么是你？”
“吓一跳吧？”晓彤笑问。
“废话！平常请都请不来，突然来了却是在三更半夜，这岂不是吓人嘛！”
晓彤巡视着暗房：“你暗房弄好了我都没来过，我真是不够朋友。”
“没关系，我知道大音乐家忙着练习。”
“你今天怎么没来？”
耀翔黯然，“我赶到的时候你们已经走了。”
晓彤愧疚地说：“对不起，我表叔他们有事要我跟他们先走。”
“没碰到就算了。反正你现在当红，以后一定多的是演奏的机会，以后我时间
算准一点就是了。”
“可是今天是我第一场独奏会。”
耀翔小心地问：“你……那么在意我有没有去？”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嘛！当然希望你也在场。”
耀翔一阵失落，随即又觉得自己真是自作多情：“对，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我
也破了例，准备了一束花要送你呢。”说着，耀翔转身拿出一大束花，“恭喜你，
演出成功。”
晓彤接过花，“好漂亮……”转念一想，又有些心疼，“干吗这么破费，你现
在学摄影不是挺花钱的，还买花。”
“别忘了我在花店上班，买花有折扣的。一点都不破费，安心收下吧。”
“那就谢谢啦！”晓彤又关心地问，“你这样白天上班，晚上学摄影，吃得消
吗？”
耀翔转身拿着照片在风扇前吹干，“吃不消也得受啊。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自
己的兴趣，也学出了一点心得，咬着牙也要苦撑过去。我不想再让人瞧不起了。我
不想再过那种杂草般的日子了。你知道的，这种生活，我过得很没尊严、很自卑！”
晓彤点点头，鼓舞道：“我知道！这三年来，我看到了你的努力。你让我刮目
相看。”
耀翔一笑：“你这句话是对我最大的安慰。我常在想，你那么努力，我也不能
输你。所以我会有今天的成绩，还要归功于你。”
晓彤淡然一笑，望向耀翔墙边贴满的照片，每张照片中都有晓彤的身影。从耀
翔开始拿相机的那一天起，晓彤几乎成了耀翔的模特儿。
“怎么都是我的照片？”晓彤问。
“从我开始学会拍照，我就成了你的日记本了。看到没，你以前看起来多傻，
这一张，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这一张，还喝醉了……”耀翔指着为晓彤饯别的那
个晚上拍的照片，“在你旧家啊，你记不记得？”
晓彤心中一阵悸痛，淡然道：“当然记得，从那个晚上后，我的世界就变了。”
耀翔惊觉自己说错话，“对不起，我……哎呀，猪嘴巴！”
“没关系的。其实你不说，我自己也会想到。”
沉默半晌，耀翔勉为难地低声劝道：“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自己看看，从
那天后，你再也没有一张照片是笑得那么开心了。”
晓彤看着照片，果然往后的每一张不是愁眉不展，就是强颜欢笑，耀翔拿起刚
拍好的团体照给晓彤看：“就连今天也是。你的首次独奏会耶！你好歹也笑一笑嘛，
这是多么值得庆祝的日子，对不对？”
晓彤低声道：“我本来是很开心的，可是……”晓彤望着桌上的相机，耀翔顺
着晓彤的视线看去，终于找到症结所在。
“我看着那台相机，就联想到所有关于恩祈的事情，你要我怎能笑得出来？”
耀翔叹了口气：“姓关的，都三年了，有些事情，也该忘了吧。”
“烙在心崁上的伤，怎能说就忘呢。再说，恩祈若真对不起我，或许我还能因
为恨他，忘得快一点。但是我知道，他是逼不得已，即使他用言语伤我，他用行动
证明他不爱我，我都知道，他是有委屈的……就因为这样，我对他更同情、更拋不
下。瘟神，我也很想将他忘记，但是我做不到啊……”晓彤抚摸着照片，喃喃道，
“有人说，爱一个人多久，就要用多久的时间去遗忘它。但是，我总用遗忘的时间
在思念他，这又该怎么算呢？”
美龄在客厅里摆放鲜花，怡倩来到美龄身边：“这些花真漂亮。”
“是啊，我特意订的。这个恩祈做事总是让人捏一把冷汗，幸好今天的订婚顺
利完成，不然我一定饶不了他。”
“阿姨，你别怪恩祈了。”
美龄放下手中的花：“怡倩，你现在该改口叫妈了吧。”
怡倩一笑：“是，妈。”
美龄满意地说：“等你这声妈可是等了好多年。你啊，也真是会刁难恩祈，到
现在才答应跟他订婚，看来我这个想抱孙子的外婆还有的等呢。”
怡倩带着笑意，低头摆弄着恩祈送她的手链：“我知道这三年来恩祈一直对我
很好，但是，我也很清楚恩祈心中没有我……”
“怡倩，你在说什么？”
怡倩幽幽地说：“我知道只要我提出结婚的事，他会答应。但他并不是真心爱
我……”
“怡倩，你别胡思乱想了。”
“妈，有些事情我只是不说，但是我心里很清楚。会等到今天才答应要订婚，
是不想给他压力，我希望他是真心真意要跟我在一起。”怡倩淡然一笑，“这半年
来，我很高兴他真的转变了，也比较把我放在心上了。让妈等了这么久，真是对不
起。”
美龄心中有数，但还是安慰道：“别说这些了。你们啊，快点给我完成终身大
事比较重要，赶快生个孙子，也就不会让你有空胡思乱想了，知道吗？”
怡倩笑而不语。
怡倩轻轻走入恩祈房内，房内没有人，只听到浴室里的水声，怡倩知道恩祈在
洗澡，便随意地左右看看，走到了达利的复制画前，怡倩顺手将画拿起来仔细端详，
却发现画遮住的桌面上有一把钥匙。
怡倩拿起钥匙端详，心里一动，拿着钥匙走到钢琴边，发现钢琴果然锁着。
正在疑惑，恩祈披着毛巾从浴室走出来，见怡倩在房内，有些不好意思：“怡
倩？你什么时候进来的？对不起，你等我穿件外衣。”
恩祈赶紧套上了一件衣服。
怡倩笑笑：“我们都是未婚夫妻了，还怕不好意思。”
恩祈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好笑：“说的也是，不过我还是不太习惯在别人面前
穿得太随便。”
怡倩撒娇说：“恩祈，送我一个订婚礼物好不好？”
恩祈爽快地回答：“好啊，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什么都可以有吗？”
恩祈一笑：“应该不会太为难我，让我买不起吧。”
“我要的东西不需要花你一毛钱。”怡倩指着琴，“今天为我弹一首曲子，好
吗？”
恩祈的笑容僵住了。
怡倩没有察觉，自顾道：“我好多年没听你弹琴了。好象从回加拿大后，就再
也没听你弹过。”她拿出钥匙，“为什么把琴给锁了？”
恩祈轻描淡写地说：“不想弹了。”
怡倩不解：“为什么？你琴弹得那么好……”
恩祈搪塞着，“这双手，每天要忙着敲计算器，哪有心情弹琴。我现在是个开
口闭口都是数字、充满铜臭气味的人了。我可不想让我的琴键上沾上钞票的味道。”
怡倩歉意地说：“恩祈，选择了我，让你也失去不少东西吧？”
恩祈将怡倩搂在怀中：“别乱想了。我现在有点饿，你陪我去吃饭吧。”
恩祈拥着怡倩走出房间，关上房门的一刻，恩祈望着琴，神情落寞。
连镇鑫正在伤脑筋，恩祈皱着眉头，“吴总经理怎么会病得这么突然？”
连镇鑫摇头：“是啊，一时间真让我措手不及，现在总公司也忙，我也分不开
身，上海的公司又不能不管……”说着有点为难，“恩祈，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到
更信任的人选可以掌管上海公司了。”
恩祈看看美龄，没说话。
美龄说：“你们在顾虑我吧？”
怡倩说：“妈，我知道你不喜欢那里，但是这一回是逼不得已的……”
美龄轻松地说：“我不反对啊。公司有需要，恩祈就去吧。至于我，也很想回
去看看，不如让我跟恩祈一起去。”
连镇鑫说：“美龄，恩祈去是不得已，你也要去我就不放心了，我看你还是待
在这儿好，免得去了又触景伤情。”
怡倩也劝说：“是啊，妈，我看您还是留在加拿大好了。我陪恩祈过去，以后
一有时间我们就回来探望您。”
美龄坚强地笑笑：“你们还在担心我啊。放心，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都三年
了，我早就痊愈了。更何况，人家说在哪里跌到就在哪里爬起来，不是吗？别为我
担心了，就这么决定吧。”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