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耀翔蜷在被窝里,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小三将棉被掀起来。
耀翔懒懒地问:“你做什么?”
“难得有个假日,你不去拍照在这里睡什么觉,起来了!”
耀翔抢过棉被,继续赖在床上:“要我说几遍,老子不拍了!参加什么狗屁摄
影展,劳心又劳力的,图的不过就是个虚荣心,告诉人家我也会拍照。我有钱有闲
不会拿来吃饭睡觉呀,干吗浪费这个时间跟体力。”
“翔哥,你说的是什么鬼话。”
“就算是鬼话你也得听进去。总之,老子不干了,别吵我,我要睡了。”耀翔
将棉被一盖,闭眼要睡。
棉被又被掀开,耀翔暴怒地坐起身:“要你别吵你听不懂中国话呀……”
说了半截耀翔怔住了,面前是恩祈和晓彤。
耀翔连忙坐起来:“你们怎么来了?”又责怪小三,“你怎么不吭声啊?”
小三说:“我要说呀!你又不听!”
耀翔搬了两个凳子让两人坐下,又问,“你们怎么来了?”
晓彤说:“听说你放弃摄影展了,我们特地来看看你。”
“啐!”耀翔冲小三骂道,“你是广播电台呀。到处去说我的事情吗?无聊!”
恩祈说:“耀翔,你别怪他们。他们也是在意你,希望你能有所表现。”
耀翔苦笑:“表现……给谁看呢?”
“我看!我在看呀!”晓彤苦口婆心,“不止我看,恩祈也看,大家都看!瘟
神,你忘了你怎么告诉我的,你说你好不容易找到自己的兴趣,也学出了一点心得,
你说咬着牙也要苦撑过去。因为你不想再让人瞧不起,不想再过杂草般的日子。不
想再过那种没尊严、自卑的低下生活!这些话我都记得啊,难道你都忘了吗?如今
你怎么能因为一点挫折就打退堂鼓。有困难我们可以一起帮你解决啊。你看,”晓
彤将地上的瓶瓶罐罐拿到耀翔身边,“需要的材料恩祈全替你买好了。现在就只差
你走出这个屋子,去迎接你的理想啊。”
耀翔感激地望着他们,一时无语。
恩祈说:“耀翔,晓彤为了你的事情,不断自责她没尽到一个好朋友的责任,
你若真在意她,就把我们的心意收下吧。也打起精神,做出一番成绩给晓彤看吧。”
晓彤恳求:“瘟神,我拜托你好不好?”
耀翔沉吟半晌,才勉为其难地点点头:“我会加油的,谢谢你……谢谢你们。”
恩祈和耀翔并肩站在屋外一个僻静的角落里。
耀翔问:“你找我单独说话,有什么事吗?”
恩祈说:“我是来跟你道歉的。如果我不做出这样的决定,或许你会有机会追
到晓彤的,对吧?”
耀翔苦笑:“你不用道歉,这又不是你的错。姓关的一直将我当个朋友,从来
也没将我放在心上,是我自己太一厢情愿。还好你做了决定,让姓关的得到幸福,
而我也终于脱离苦海,不用再为了一个遥不可及的希望苦守下去。我才该谢谢你,
让我有了解脱。”
恩祈说:“耀翔,有件事情我想跟你商量,我想告诉晓彤……她以前戴的那条
手炼,其实是你用传家之宝换来的。”
耀翔急切地说:“不!你千万别说。你有这份宽宏大量,我已经非常感动了。
你明知道她珍爱的手炼其实是我买的,但你还不顾危险要去湖边捡回来,光凭这一
点,我对你已经服气了。”
恩祈诧异:“你都知道了?”
“不瞒你说,那天,我也到湖边去找手炼,看到你那么珍爱晓彤,我突然觉得
自己很无聊。我得不到一个人,却以为用一条手炼可以取代我的感情、可以取代你
守在她的身边,”耀翔苦笑,“骗了她三年,也该够了。做了她几天的假男朋友,
我已经很满足了。”
“你别责怪自己,我很钦佩你的深情。”
“跟你比起来,我差远了。我还可以当她的朋友守在她身边,而你,却得压抑
住自己的情感,直到现在。这其中所受的煎熬,又哪是我所能理解的。”
恩祈感慨:“有你这句话,有你的体谅,我很欣慰。”
耀翔拍拍恩祈的肩膀:“别这么说。我很乐意见到现在的结果。那是你应该得
到的,不要说对不起我。我没为你做什么,若有,也只是为你们见证了这一段爱情,
从希腊到现在。”
在夕阳下,两个男人紧紧握住了对方的手。
餐桌上已摆了几道菜,恩祈穿着围裙,“还不错吧?我可是特意为你学的。还
过得去吧?”
“你没事学什么做菜,这是我的事情。”
“我们两人还分什么你我,家事就是要共同分担。不只是现在,以后等我们结
婚了,我一样会烧饭做菜给你吃。再说,你最近不是要忙着练琴准备演奏会吗?你
就少做点事,多放点心在表演上,知道吗?吃完饭我来洗碗,你去练琴。”
晓彤说:“你不也有很多事情要忙,还是让我来吧。”
恩祈说:“差不了那么一点时间。听我的。”
晓彤笑了:“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新好男人。”
“我的优点啊,你用一辈子都发掘不完。”
晓彤一想,牵起恩祈的手,拿起一旁的笔,在他手上画了一个心的图案。
恩祈问:“这个时候画颗心,是表示谢谢我吗?”
“是告诉你我爱你!”
恩祈也在晓彤掌心上画了一颗心,“我也是!”
两人甜蜜一笑。
正准备坐下吃饭,门铃响了。
“这时候会有谁来?我去开门!”
晓彤打开门,“怡倩?”
怡倩冷冷望着晓彤,“恩祈呢?”不等晓彤反应过来,径自走进客厅,一眼看
见恩祈穿著围裙,怡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恩祈,你这是什么样子?我跟你认
识那么久,我连杯茶都舍不得让你去倒,难不成……这顿饭还是你做的吗?”
晓彤和恩祈互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幺好。
怡倩望着桌上成双成对的碗、筷子、茶杯,不由得怒从心起,“你们这算什么?
我的事情还没解决呢,你们却快乐地在这里过日子?”
怡倩愈想愈气,就要摔锅砸碗,恩祈上前制止:“怡倩,你不要这样!我们好
好谈谈……”
“我不跟你谈,我要你跟我回去!恩祈,我们走,我们走……”怡倩紧揪着恩
祈,要把他往屋外拽。
晓彤拉开他们,恳求道:“怡倩,你别这样。你若要怪就怪我,你别为难恩祈
……”
怡倩甩开晓彤,意外发现她手掌心中的那颗刚画的心,再看恩祈的手中也有着
一颗心,简直要崩溃,上前揪住晓彤的手,忿忿然道:“你手中这是什么?你们过
不过分,一手一心在向我示威吗?表示你们的感情很坚贞吗?”
怡倩愈说愈激动,攥晓彤的手也愈加用力,晓彤忍不住喊出声来:“好痛……
妳放手……”
恩祈上前欲拉开怡倩,怡倩的手一转方向,反而扭到晓彤的手,只听“咔”的
一声轻响,晓彤望着自己的手腕,脸色惨白。
恩祈心里一沉,知道出事了。
耀翔打起精神将摄影器材、底片装入背包,小三兴奋地说:“翔哥,你总算想
清楚了,愿意走出门去拍照啦。”
耀翔歉意地说:“对不起啊,小三,我之前让你们担心了。”
“没关系。只要你现在能活过来就好了。还好你才浪费了几天,现在加紧速度
还追得上进度。我陪你一起去拍照吧?”
耀翔点头。
“我这就去收拾些东西。”小三走到客厅,将一些饮用水丢进包里,小三那个
卖古董的朋友一脸喜色地走进来。
小三诧异:“强哥?你怎么来了?”
强哥笑得合不拢嘴,握着小三的手:“我来谢谢你啊。”
“不客气不客气!慢着,你跟我谢什么?“
强哥说:“还说你这小鳖三没本事。这么一大笔交易都让你给牵成了。我今天
是特意拿回扣来给你的。”将红包塞在小三手中。
小三纳闷:“我?牵成什么啦?”
“不就是那个蟠龙花瓶吗?”
小三瞠目:“什么?”
“那花瓶摆了多久都无人问津,就你特有本事,一说就成。说起来你那干爹还
真看不出是个阔佬,一分钱都没跟我杀。真是难得一见的好客人。”
小三听着,握着红包的手已经在发抖了。
“咦?小三,有朋友?”耀翔走出来。
小三随即将红包一收,对强哥说:“强哥,咱们有空再聊吧。我明儿再到你那
儿去坐坐,先这样啦……”忙推强哥出去。
强哥边走边说:“你急什么?我都还没谢够呢。”
“甭谢了!再见啊……”
待小三走来,耀翔问道:“小三,他跟你道什么谢?”
小三心虚地说:“谢我那天请他吃了一顿饭。”
“那你该高兴啊,怎么像做了亏心事一样,脸色这么难看?”
“我是高兴,只是……”小三突然捂着肚子,“肚子好疼,不行,我快受不了
啦。翔哥,我不能跟你去拍照了,你今天自己先去吧。”
小三装模做样地去厕所了。
“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黎父哼着歌回来了。
小三赶紧迎上去,黎父吓了一跳:“臭小三,你想吓死我啊?”
小三怒气冲冲:“我才被你吓掉半条命咧。还有心情唱歌?你哪来的钱买花瓶。
你该不会去走地下管道吧?“
黎父自知瞒不了了,嘻皮笑脸道:“这种买卖本来就是要这样嘛!这叫买黑卖
黑,黑黑得财。呵呵,还好我这笔交易价格高,等拿到钱不止可以帮兔崽子开摄影
展,还能开公司呢!我今天连公司的房子都看了,有间不错,方正格局四面采光,
肯定是个赚钱的好房子。“
小三已经快要崩溃了:“这么说,你花瓶卖了,连钱都还没收到?”
黎父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安抚道:“唉呀,那买主是个老实人,我的眼光不会
错的。我们全谈好了,过两天他就汇钱到我折子里了。你尽管安心啦。好啦,别说
了。我饿了,我去弄些吃的。”说罢哼着歌走进厨房,“小城故事多,充满喜和乐
……”
小三捂着头,心想死定了。
耀翔拍完照回到家,问小三:“巷口有几个讨债的熟面孔,你们看到没?”
小三心一紧,黎父牵强地笑着:“有吗?我怎么没见到?”
耀翔起疑:“老爸,你该不会又跟人借钱了吧?”
“我,我都答应你不借钱了,怎么会明知故犯,对不对,小三?”黎父偷偷捏
了小三一把。
小三勉为其难地说:“是啊,干爹没借。一定是这附近的街坊邻居借的,不是
干爹。”
“看!连小三都这么说,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耀翔这才点点头走回房。
小三气极败坏地望着黎父,低声道:“要债的来盯梢了,你说怎么办?”
黎父心里也急,沉住气说:“再等一天就没事了。迟早你会知道,等待是值得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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