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耀翔静静地坐在诊室里，望着屋外的星光灿烂。
医生手上拎着几张X 光片走进来。“黎先生，很抱歉让你等那么久。你的初检
报告已经出来了。”
“医生，我这到底是什么毛病？为什么最近心绞痛愈来愈厉害？”
医生沉重地说：“我看过你的心电图跟片子，我怀疑你这是扩大心肌症。”
耀翔一楞，思忖着这个名称以前仿佛也听过。
医生说：“这通常会有家族性遗传的。黎先生，你的家人有心脏方面的毛病吗？”
耀翔吞吞吐吐地说：“我妈，好象……以前就是死于这种病。”
医生吃惊地说：“黎先生，我要你现在立刻住院做详细的检查。我要看你的心
脏究竟恶化到什么程度了。”
耀翔猛地站起身：“住什么院？不行，我不能住院。开什么玩笑，我还有多少
事没做，我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忙。哪有时间躺在医院里睡觉。”耀翔边说边往后
退，“不行，我不能待在这里……”
医生还要劝说，耀翔转身就跑。
耀翔直跑得浑身无力，才摀着胸口，蹲在路灯下，气喘吁吁，“为什么我也会
得这种毛病？为什么……”
恩祈冲入琴房，只见晓彤坐在琴边拼命的练着琴，薇薇与团长焦急的站在一旁。
“这到底怎么回事？”
薇薇说：“恩祈，我跟团长的话她都不听，你快劝晓彤停手吧！”
恩祈了然，来到晓彤身边：“晓彤，你休息一下吧。”
晓彤无视于恩祈到来，固执地继续弹着。
“晓彤，你停一停！”
晓彤甩开他，“你不要吵，我一定能弹好，我一定要弹好！”
恩祈索性上前拉起晓彤，晓彤着急叫道：“你放开我！你放开我！我要弹琴！
你别阻止我！”
晓彤挣扎着，恩祈一咬牙，硬从座位上抱开晓彤。
晓彤哭出声来：“恩祈，你别阻止我，我要让大家知道我可以弹！我的手没问
题，没问题的……”
团长见状不忍：“晓彤，我只是希望你休息一阵子，调适好自己的心情，我不
是说你不能弹啊。”
“我不需要休息！我能弹！我能弹！恩祈，你放开我！”
恩祈难过地抱住晓彤，将晓彤拖出琴房。“晓彤，听话，我们回家。”
晓彤木然坐在沙发上，恩祈拿着冰敷袋替晓彤冰敷，试图开导：“手伤了就要
好好调养、休息。亏你是个演奏家，这样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
晓彤不语。
恩祈知道她情绪不稳定，“晓彤，饿了吧？我去买点吃的，想吃什么？”
晓彤依旧不语。
“晓彤，别这样，你说说话好吗？”
晓彤这才抬起头，幽幽然问道：“恩祈，要是从此之后，我不能弹琴了，你说，
我的人生会变成怎样？”
“傻瓜，事情没这么严重，你只要让双手好好休息，很快就可以弹琴了。”
“不要安慰我。”晓彤失神地摇头，“连你都不敢说对不对？如果我不能弹了，
我的人生是不是就完了？”
恩祈正色说：“如果将钢琴当成是她第二生命的关晓彤选择不再弹琴了，那她
以后的人生就等于没有了灵魂，没有灵魂的人生的确是完了！但是关晓彤的生命里
是不可能没有钢琴的，因为钢琴的旋律已经深植在你的脑海中、耳畔边，就算你不
弹，不听，不想，你也摆脱不了它的。”
恩祈心疼地抱住晓彤：“别对自己失去信心，你的才华早就被大众肯定了，一
次的失败没有什么的。晓彤，钢琴是你的灵魂，你是我的灵魂，要是你从此一蹶不
振，我的心也从此开始悲泣呀。”
恩祈心情沉重地出了门，却见耀翔在外面徘徊。
“耀翔？”
耀翔说：“我看到报纸了。姓关的，她还好吧？”
“老实说，不好。”
耀翔黯然，随即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听说她手受伤了，我这里有一个强筋
壮骨的药方，很有效，你可以给她试试。”
恩祈接过药方，“谢谢你。我会试试看的。耀翔，你是晓彤的好朋友，她这个
时候，很需要朋友的鼓励，你愿意进去跟她聊聊吗？”
耀翔迟疑着该不该进去。恩祈拍拍耀翔的肩：“进去吧，帮我好好劝劝她。好
吗？”
耀翔推开门，看到晓彤颓丧地呆坐在沙发上，耀翔安静地坐到晓彤旁边。
晓彤无力地说：“瘟神，你来了。”
“妳的票我收到了。但是我刚好有事没去听，对不起。”
“还好你没去，没看到我出丑的样子。”
耀翔有点难过：“别这么说，谁不是跌倒过几次才能站的更稳呢？只要别像我
老爸，再也没机会站起来就行了……”
晓彤沉默。
耀翔说：“我不会安慰人，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我只是要让你知道，在你
身边的这一群朋友，都很关心你的，你别让大家失望了。还有，我决定要出去拍照
了，以后也没办法常来看你了。我今天……也是来跟你说再见的。”
晓彤抬起头看着耀翔。
耀翔鼓励她：“你要知道，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就算再难过，为了陆恩祈，
你也要快点振作起来。知道吗？我要走了，你自己多保重，”耀翔站起身，“希望
我回来的时候，你能再邀请我参加你的演奏会。下一次，我一定不再缺席，好吗？”
晓彤不语，眼眶浮着泪，直到耀翔离开了，眼泪才掉下来。望着自己的双手喃
喃道：“瘟神，我还会有机会请你听演奏会吗？”
耀翔走到外面，捂着胸口：“我还能有机会听她的演奏会吗？”
恩祈一边将药材放进煎药锅内，一边打着手机：“喂，小陈，昨天我叫你查的
资料你查到了吗？好，你联络一下他们合作过的厂商，探探他们的口风，我要知道
他之前对别家公司开出的报价，OK，就这样，我晚一点会到，你去忙吧！”
恩祈挂掉电话，将锅盖打开，把另一包药材放进去，一抬头却见晓彤站在一旁
看着自己。
“你起来了？我正在替你煎药呢，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昨天耀翔给你拿来
的药方，叫强筋壮骨汤，听说很有效呢！”
“恩祈，你别再为我忙了，反正我已经不想弹琴了，手好不好都无所谓了。”
“晓彤，你在胡说什么？你看大家都这么关心你，你怎么可以自己先放弃呢？”
晓彤淡淡地说：“我没胡说，我想不弹了。”
恩祈将东西往旁边一搁，拉晓彤坐下：“晓彤，休息一阵子是必要的，但是你
不能自己先放弃了，你也知道手伤其实不是大问题，这完全是你的自信心在作祟，
作为一个演奏家，最需要磨练的本来就是面对观众时的心理状态，这点你一定可以
克服的。”
晓彤有些激动：“我没办法！我只要一想到那天的状况，我就不会弹了！我怕
那些嘲笑我的眼神，他们都在说，你滚下台去吧！你根本没资格在台上演奏！恩祈，
我没办法再弹了，钢琴是我的恶梦，永远的恶梦。我累了，我要放弃。”
晓彤语毕转身欲走，恩祈将她拉住：“晓彤，钢琴不是你的恶梦！它是你一辈
子的挑战！如果失败一次你就再也站不起来了，那你才会被所有人看不起！”
晓彤负气说：“没关系！我不在乎，最起码我不用到台上面对观众，也不用接
受大家对我的质疑！”
晓彤说完转身回房。
餐厅内幽静的一角，吴秘书介绍：“这位就是宏泰的刘董事长。”
怡倩冲刘董点点头。
刘董说：“连小姐，久仰您父亲的大名了，没想到连董还有一个这么能干、漂
亮的千金啊。”
“谢谢您的夸奖，请坐。”
三人坐下，秘书拿出合约放在刘董面前。
怡倩说：“刘董，转让合约您都看过了吗？”
“我看过了。”
“我们开出的条件还能接受吗？”
“当然，连小姐开的条件非常好，不过，我很想知道，为什么连小姐对我们公
司这么有兴趣呢？先是要我低价出货，现在又想收购公司，连小姐您到底有什么打
算啊？”
怡倩淡淡说：“老实告诉你，我对宏泰并没有兴趣，买下来，只是为了要让它
倒闭。”
刘董吃了一惊，噌地站起来：“倒闭？连小姐，你开什么玩笑？我的宏泰虽然
业绩不好，还不到亏本的地步，你要让它倒闭，那我的员工怎么办？”
“刘董，我开的价钱足以让你再开两家公司，你若真的在意你的员工，以后再
请他们回去工作就行啦！至于你的后路，我也都替你安排好了。我替你想的这么周
到，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刘董沉吟半晌，慢慢坐下：“话是没错，不过宏泰可是我一手建立起来的，你
要让它倒闭，这我实在没办法接受啊。”
怡倩冷冷说：“刘董，卖或是不卖一句话，我不会强求。”
刘董看看怡倩，一咬牙，在合约上签字。
晓彤走到钢琴边，有些恐惧地轻触着琴身。接着，勉强坐到钢琴前，打开琴盖，
想要伸手去弹。这时，晓彤耳边响起一阵噪音，那是观众的嘘声。晓彤又羞愧又惊
恐，双手重压琴键，钢琴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晓彤颤抖着：“我要怎么弹？我真的不会弹琴了……”
晓彤忿而起身，抓起琴上的琴谱，用力撕起来：“还要这些做什么！关晓彤，
你真没用！妳完了！你彻底完了！”
晓彤像一只受伤的野兽，痛苦地啜泣着，琴谱如雪花般被拋向空中。
恩祈与薇薇进来见状大惊。
恩祈奔上前制止：“晓彤！你做什么！妳住手！”
晓彤抽泣着说：“我要毁掉这些谱！我讨厌它们！我讨厌它们！”
“妳住手！你知不知道这些谱有多重要！没有他们你不会知道萧邦在想什么！
贝多芬有多痛苦！毁了谱就等于毁了你跟他们沟通的管道！你怎么忍心让这些给了
你灵魂的音乐，从此在你心里消失！你怎么忍心啊？”恩祈大声说。
晓彤楞住。
薇薇赶紧上前抢救其它幸免于难的琴谱。
恩祈痛心地说：“难道对你而言，音乐只是一个成就你荣耀的工具吗？它从来
没有安慰你的心灵吗？”
晓彤委屈地流下眼泪：“恩祈，它不要我了，它不要我了……”晓彤像个受委
屈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恩祈把晓彤抱进卧室，安置在床上，为她盖好了被子，心疼地摸着晓彤的头，
轻声说：“睡吧，就当这是一场恶梦，等你醒来，它就会结束了……”恩祈轻吻晓
彤的额头。
恩祈出来，见到薇薇正专心地补贴撕坏的琴谱：“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她睡了？”薇薇问。
恩祈点点头。
“她的手伤好点了吗？”
“我已经带她看过很多医生，但是手伤不是重点，严重的是她的心病，她现在
已经完全丧失自信心了。”
薇薇直言：“这都要怪你妈！手受伤后她的心理压力已经够重了，再加上杂志
的事让演奏会卖票受影响，晓彤已经很自责了，结果演出前，你妈还跑到后台来打
击她，你说这样晓彤能有好的演出吗？你妈真是太可恶了！”
恩祈心里一凉，“我真是个浑蛋！偏偏在这么重要的时候，我还被怡倩绊住，
没能陪在晓彤身边……”
薇薇生气地说：“我看这大概都是她们设计好要整垮晓彤的！”
恩祈痛苦地说：“是我害了晓彤，晓彤，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呢？怎么样你才
会好起来呢？”
“这真的很难，”薇薇突发奇想，“对了！我听过一个说法，如果你想要快点
达成心愿，就要集合众人的意念一起帮你完成，只要你把心愿写在纸片上，找到一
万个人帮你签上大名，这叫万心祈福。这样你的心愿就会达成了，不过要找一万人
实在太难了……”
薇薇抬头，看见恩祈一脸严肃，惊觉自己说了没建设姓的想法：“对不起，对
不起！我只是突然想到就随口说出，你一定觉得这是个馊主意，不要理我，你当我
没说，我们再想想其它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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