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怡倩坐在饭桌前，紧抱着一锅饭，拼命地舀着饭吃。
连镇鑫见状大骇，“怡倩，你做什么？你这样的吃法，会把胃给弄坏的。”
怡倩不理，仍是大口塞着饭，突然一阵恶心。
连镇鑫抢过锅子：“别再吃了！你看看你现在是什么样子！”
怡倩卯足了力跟连父抢：“你还给我。我要多吃一点，我太瘦了，恩祈不喜欢
我太瘦，我要吃胖一点让他喜欢我……”
看着好好一个女儿失去了理智，连镇鑫痛心地说：“孩子，你为什么要这样折
磨自己，你知道爸爸看了多心痛吗？”
管家进来说：“董事长，陆先生来了。”
恩祈已经走了进来。怡倩一见恩祈，马上放下锅，高兴地上前抓住恩祈：“你
看，我就知道恩祈一定会来的，只要我多吃一点，恩祈就不会离开我了。爸爸，你
看我说的没错吧？”
恩祈见到怡倩失常的样子，再见桌上的饭，愕然：“怡倩？你在做什么？”
连镇鑫悲愤地说：“你看看你做的好事！你把怡倩逼成这样，你要怎么对她负
责！”
“嘘！”怡倩打着手势，“你小声一点好不好？你别把恩祈吓跑了……”拉着
恩祈要离开，“你别理他，我带你去看我的结婚礼服，你知道恩祈喜欢我穿得美美
的，我不能让他失望……”
恩祈担心地拉住怡倩：“怡倩，你怎么回事？你知道我是谁吗？”
怡倩奇怪地看着恩祈：“我当然知道，你是恩祈啊。”
“那你刚才……”恩祈突然一惊，“董事长，怡倩不对劲，她……”
连镇鑫打断他，“你干吗？你以为我女儿疯了吗？”
“我是担心怡倩受打击，一时无法调适，造成她有这些脱序的行为，我建议还
是带她去看一下心理医生……”
连镇鑫勃然大怒：“你闭嘴！我女儿没有问题！她不需要看医生！你别以为把
她送进医院就可以逃避责任！”
恩祈说：“我不是逃避责任，怡倩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她现在真的需要医生。”
连镇鑫不禁老泪纵横，“恩祈，我求你，我就怡倩这么一个女儿，你也看到了，
她不能没有你，我求你看在我这个老爸的份上，留下来吧……你留下来她就会好了。
我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留下来，我马上把公司交给你，好不好？”
恩祈艰难地说：“董事长，你别这样，你知道我在乎的不是这些……”
“我都这样低声下气求你了，你还不能答应吗？”
恩祈痛心地说：“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
连镇鑫恼羞成怒：“好！算我连镇鑫瞎了眼，错把冯京当马凉！你这个忘恩负
义的浑蛋，我不要再见到你！你给我滚！”
连镇鑫要推恩祈出去，一旁怡倩见状，惊呼：“不要！你不要赶恩祈走！”
连镇鑫一把拉开怡倩：“你闪开！”
怡倩踉跄后退，眼见恩祈被推出去，怡倩哭喊：“恩祈……”
恩祈被连镇鑫推出门。
连镇鑫愤然将门关上，恩祈捶门：“董事长！你不要这样！怡倩真的需要接受
治疗！董事长！”
叫唤无效，恩祈颓然住手，只听到屋内传来怡倩的声音：“恩祈！恩祈！你不
要走！”
连镇鑫怒斥：“不准叫了！管家！把小姐关到房里去！”
接着是怡倩的尖叫：“放开我！我不要！恩祈……”
李莉和小三紧跟在耀翔身后，一人一句劝着。
李莉说：“黎耀翔，医生劝你住院，你就好好配合吧。”
小三说：“是呀！东西我都替你准备好了，只要你现在住院，也许还有治好的
机会。”
耀翔光火：“你们还想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我这种病能怎么治？除了换一颗
心脏以外，根本就无药可医。难道医生没告诉你们吗？”
两人不说话了。
耀翔说：“你们别白费力气了。反正我早晚要死，留在家里还自在一点。你们
若要我开心一点，就别惹我生气了。听到没？”
耀翔转身回房。
小三无措地望着李莉：“怎么办？他都不听。”
李莉沉吟：“看来得叫那个姓关的来劝劝他。”
话还没说完，耀翔又探出头来，义正词严：“我警告你们喔，谁都不许告诉姓
关的这件事，听到没有！”
李莉不服：“黎耀翔，你这是做什么？她是你的好朋友啊，告诉她有什么不对。”
“她的事情已经够多了，我不想让她担心。我警告你们，我在此发下重誓，谁
要敢说出这件事，我黎耀翔就不得好死！你们要是不希望我早死，就把嘴给我闭起
来。”
小三苦着脸：“哪有发誓诅咒自己的。翔哥不只是心坏了，脑子也坏了吗？”
孤灯下，美龄一个人发着呆，回想着良平舍命救自己的情景。
“良平，你这个傻瓜。我的气话你当真呀。你还真要用命来求我的宽恕。你真
是一个傻瓜……”
恩祈拿着一袋食物走进来：“妈。”
美龄回过神，赶紧擦干眼泪，不想让恩祈看到她的狼狈。
恩祈开了灯，室内一片明亮。
“你来做什么？”美龄冷冷地问。
恩祈摊开一些吃的，“看你都没人照顾，我放不下心。我替你带了些吃的，你
吃一点吧。”
美龄眼眶一红，“我过去这么对你们，你们难道都不恨我吗？”
恩祈淡然说，“说这些做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母子间有争执是难免的，
但我不会恨你，更不会弃你而不顾。除非你真的不要我，要不然，我永远是你的儿
子。”
美龄泣不成声：“恩祈，能听到你这些话，我真的很安慰。只是，我不配做你
的母亲，我不配！”
恩祈不解其意：“妈，你在说什么？过去我们是伤了和气，但是现在都过去了。
你别胡思乱想了。”
“不！”美龄拉着他的手，“恩祈，我是说真的。你……并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恩祈愣然。
“其实……我不能生育。这件事情，你爸爸也知道。你是我们两个领养来的。
我们始终瞒着你，没让你知道。”
恩祈脑子里一片空白。
“或许……我没尝过怀胎十月生下你的辛苦。有儿子，只是为了满足我身为一
个女人的虚荣心。”美龄惭愧地说，“我没做好一个母亲，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
完美。正如你父亲所说的，我向来只将你认定是一个商品……可以到处炫耀的一个
商品，而不是将你当成一个儿子对待。我从来没想过，你真正想要什么？我只知道
我给了你什么，你就该接受什么。现在想想，我真的是为难了你呀。如果我是真的
爱你，就不会无视你的感受，逼迫你做不想做的事情，不是吗？”
“妈……”
“我不配让你喊我妈。”美龄自责地说，“这些年，你用尽最大的力气去做好
一个儿子，我都看在眼里。你做得很好，我无话可说。你欠我的，也不过就是养育
之恩罢了。而这么多年来，你已经还够了，够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恩祈迟疑。
“从现在开始，我……我不再牵绊你了。我放你自由了。你可以展翅高飞，随
心所欲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了。”
良平将一些衣物放进提袋中，准备到医院去照顾慧玟，打开门要走，却发现恩
祈站在门口。
“恩祈，你怎么来了？”
恩祈沉重地望着良平：“妈告诉我，我不是她亲生的，这是真的吗？”
良平诧异，“美龄竟然将这件事告诉你了？”
“她还说，她要还我自由。”恩祈沉痛地望着良平，“这一切都太突然了，要
我怎么相信。”
良平叹了口气：“恩祈，美龄说得没错。你的确是我们从孤儿院抱回来的。你
妈不能生育，当时她为了这件事情，郁郁寡欢了很久。直到见到了你，她仿佛燃起
了生命的斗志。你都不知道当时她每天抱着你有多开心。你小时候既聪明又漂亮，
人见人夸，也成了你母亲的骄傲。久而久之，我发现她已经不当你是个儿子了，诚
如她所说的，是个商品。我知道她爱你的方式是错的。但我也惭愧，在那节骨眼无
力改变她什么，只能任由她为所欲为。我和慧玟出事的时候，当时，我见到你为了
美龄放弃晓彤，我多想告诉你，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你不需为我的荒唐背负这些责
任。但是我说不出口……我已经不是个好先生、好父亲了。我实在不忍心剥夺美龄
惟一的依靠。哪怕知道她的方式是错误的，我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痛苦下去，却
无法帮你些什么。恩祈，我对不起你，因为我的自私，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我真的
很对不起你……”
恩祈镇定着情绪，缓缓说：“别说了。这是我的命，我不怨谁。生养一日，都
是一生父母。我更不会因为不是你们亲生的，就弃之不理。没有你们，哪有今天的
我？不论你们做对做错，你们对我的养育之恩，我一辈子无以回报。你们……永远
是我的父母。”
良平感慨地紧握恩祈的手，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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