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晓露站在树林边的草地上，静静凝视着那条通往城里的公路，夕阳映照着她亭
亭玉立的身影，勾勒出身体优美的曲线。脸颊上润泽的处女红晕，和那已经开始挺
拔起来的乳胸，无不显示出少女开始成熟的风韵。
晓露已是高中学生了。看上去，她已经完全发育成熟了，个头比梦菲还高。
自从在那个暴风雨袭击的牛奶站，晓露得知自己是赖家的养女后，她陷入了巨
大的悲痛中。更使她痛苦的是，她害怕失去亚凯这位哥哥，失去那真挚的兄长之爱。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懂得了世界上除了血缘带来的爱之外，还有另外一种爱，那
就是男女之间的情爱。
尽管亚凯仍然像过去一样爱她，但她的感觉却截然不同。这种感觉只可意会，
不可言喻，使她日夜不宁，时刻撞击着她的心房。也只有感受到这种爱之后，她才
对自己这养女身份不再悲哀。有时，她甚至为自己感到庆幸。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晓露感到亚凯注视自己的目光变了，过去那种逗趣的成份
减少了，而增加了一种炽热的成份。有时，那目光甚至有一种烫灼感，烧得晓露耳
热心跳，不敢正视。
自从亚凯进入大学后，晓露与他见面的时间少了。每逢星期六，晓露心中就涌
着一股莫名的躁动。她平时很少在打扮上下功夫，然而，每到星期六，她总要把自
己精心打扮一番，洒一点香水什么的，对衣服裙子的穿戴也颇费心思。
每个星期六的下午，晓露总要站在这树林边眺望那条从远方飘来的公路。只要
一听到汽车的引擎声，她的心就禁不住一阵狂跳。但大学里的功课很忙。学校到家
里的路途也不近，亚凯不是每个星期都能回家一趟。逢上这种时刻，暮色中怏怏而
归的晓露，心头总有一种难言的失落。
亚凯回家的脚步也越来越勤，最近，他已是每个星期六都要风雨无阻地赶回家。
可是，不知什么原因，上个星期亚凯却没有回家。晓露的心里很觉不安，她担
心亚凯在学校里发生了什么意外的事。
晓露站累了，便在草地上坐下。她曾有过这样的经验，越是焦急地等待，亚凯
就越是姗姗来迟。
树荫下，十分凉爽。晓露打开了《呼啸山庄》，慢慢地读起来，但眼睛仍不断
朝公路巡睃。不过，她又渐渐地被这本快要读完的小说吸引住了，恍惚也进入了情
节之中……
晓露从昨晚一开始读这部小说起，就对主人公希斯克利夫充满了同情。她恍惚
看到那一双阴郁的眸子也在注视着自己。她对希斯克利夫终究没有和嘉瑟琳结合，
除了感到遗憾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怅惘。此刻，她已看到嘉瑟琳死后痴情的希斯
克利夫悲痛欲绝的那一章。
晓露想，被父母遗弃的孩子，跟希斯克利夫一样，永远伸开两手，寻找和追求
着自己的爱———那惟一的不可多得的爱。在父母的眼里，他是多余的。这种绝望
使他如醉如痴地强烈追恋着自己所爱的人。
晓露的视线从书上移开，继续想着：如果恋爱，我也要这样热烈真诚地去爱。
“嗬嗬，想不到我们的晓露还是一位多愁善感的林妹妹哩……”
突然，耳畔响起了一个浑厚的男中音。
晓露睁开眼睛一看，什么时候，亚凯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旁。她心中惊喜交加，
却又佯嗔地对亚凯噘起了嘴：“你坏，把我的魂都吓掉了。”
晓露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背擦了擦残留着泪痕的眼睛。又问：“怎么现在才回
来，路上出什么事了？”
亚凯继续逗趣地说：“刚才我在路上，抓到一个女孩……所以误了一点时间。”
“你为什么抓她？”“她想逃跑呀！”“她是谁？”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你的魂呀！现在我把它物归原主，怎么样，现在
我不坏了吧？哈哈……
晓露恍然大悟，举起拳头在亚凯那结实的胸脯一阵乱捶：“你坏，你坏……”
亚凯左右躲避着晓露的进攻。眼看遮挡不住，便拔腿往那林子里逃跑。晓露紧
追不舍，两人像儿时那样，围着林中的大树，绕着圈子追逐着。
“卟卟……”欢声惊飞了树丛中的一群鸟雀。
忽然，晓露触到一根裸露的树根上，身子一歪，感到脚脖一阵刺痛，“哎哟”
一声，倒在草地上。
“怎么啦？”亚凯急忙跑上前，“是不是扭伤了踝关节？”
晓露点了点头：“嗯。”
亚凯认真给晓露检查起来：“这里痛么？”
“有一点。”“这里呢？”“也痛。”
“我给你按摩一下。”亚凯变化各种手法为晓露按摩着。他抬头望了一眼晓露，
发现那美丽的眸子里似乎噙着泪水，关切地问：“很痛吧！”
晓露摇了摇头：“不。”“你眼泪都出来了，还说不痛。都怪我不该乱开玩笑。”
其实，晓露的扭伤很轻微，也不怎么痛。在逆境中长大的晓露，什么苦都尝过，
其意志并不脆弱，何况这种无伤大雅的小伤小痛呢？她此刻流泪，是一种莫名的流
泪，令人迷醉的流泪！她感到亚凯那无微不至的关怀，那从踝关节一直传到心里的
轻轻按摩，惟有流泪才能显出荡漾在心中的幸福……
亚凯一边按摩，一边说：“晓露，来，让我背你回家，找点冰片敷一下。
晓露明白不能再佯装了：“不必了，已经不痛了。”
“你别想瞒我，别忘了我是医生，世上哪有好得这么快的扭伤！”
这位医科大学二年级的学生说着就站起身来，准备来背晓露。
晓露见状，慌忙地站起来，又轻松地走了几步：“你看嘛，不是已经好了么？”
亚凯惊讶地朝晓露望去。突然心头若有所悟，他发现晓露也在望着自己。就在
这对视中，彼此都从对方的眸子里明白了什么。
一阵好长时间的沉默。
远远地，传来了一阵伐木声。那声音清脆而有节奏，一下又一下，似乎在敲打
着两颗发烫的心。
“晓露，你在这儿等很久了吧？”
“也不是太久。上星期天，你为什么不回家？”
暮色中晓露的眼睛真是柔情似水。
“火车改点了，我不知道，误了车。”
“原来是火车改点了！”晓露轻松地喘出一口气。
“是啊，我还给你写了一封信呢。”
“可我没收到。”
“奇怪，从前从未丢过信。”“上星期思汉哥回来了，你不捎个口信更方便？”
“不可能。我和思汉都没赶上火车，他怎么能回来？”
“谁还骗你，思汉哥还带我到桃花潭游玩，那地方真好玩。”
亚凯一听，心里顿时泛起了一股妒意。他和思汉从小学到大学都是同学，真是
一对难分难解的冤家。
难怪上个星期天，整整一天，自己到处找思汉，到处不见人影，有人说他借了
一辆摩托出去兜风去了，原来，他是跑回来打晓露的主意……真可谓用心良苦呀！
晓露没有留神到亚凯脸上的妒意，她在默想着上个星期天和思汉畅游桃花潭的
情景……
那天上午，晓露正在房里温习功课，因亚凯星期天没有回家，她心里悬悬的，
温功课也心不在焉。
思汉汗涔涔地撞进了晓露家。
梦菲正坐在客厅里发呆。近来，她发呆的日子越来越多。
“伯母，晓露在家吗？”思汉问。
“哦，思汉回来了。亚凯怎么没回来？”
“他……他在学校里有事。晓露在家么？”
“亚凯在学校里有什么事？”
“伯母，晓露在家么？”
所问非所答，梦菲大概感到不能总是避而不答：“我……我没有见到晓露，是
到外面玩去了吧？”
客厅里的对话，呆在房里的晓露都听到了。当她听到梦菲说她出去玩了时，再
也坐不住了，掀开门帘走了出来：“是思汉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哦，晓露！”思汉惊喜地说：“我想去桃花潭游玩，你去么？”
晓露望了一眼梦菲，犹豫不决。
梦菲说：“到桃花潭路很远，又没有车，能去么？”
思汉答道：“不要紧，我有摩托。”
梦菲又故意为难地说：“那儿的水很深，去年还淹死过人。”
思汉却不达目的誓不休：“伯母，你放心吧！有我这个游泳健将保驾，晓露不
会出问题的。”
梦菲还想找什么借口，又感到自己这种阻拦太露骨了。晓露已经长大了，还能
像过去那样对待她么？想到这一点，她又改口对晓露说：“晓露，去不去你自己拿
主意吧！”
亚凯早就给晓露许过愿，这个星期天陪她去桃花潭游玩。谁知火车突然改点，
使他违约了。思汉无意中得知这一信息后，找同学借了一辆摩托，瞒着亚凯赶了回
来。思汉的手段并不高明，但其心倒是很赤诚的。
可惜晓露并不知道其中的内幕，见梦菲没有反对她去桃花潭，也就随着思汉去
了。路上，晓露问思汉：“思汉哥，亚凯在学校有什么事？”
思汉含糊其辞地搪塞着：“不清楚……”“可惜今天亚凯没来，不然，三人一
起去该多好玩！”晓露忽然叹道。
“我们去就不好玩么？”“当然，也好玩……”
从玩“嫁新娘”的童年时代起，在晓露的眼中，亚凯和思汉都是她的好哥哥，
都是她命运的保护神。但随年龄的增大，尤其是那兄妹之情嬗变成男女之爱后，亚
凯无疑是晓露心目中的恋人。
晓露与思汉玩得很尽兴。上山采野果，石缝里摸鱼蟹，瀑布下的尽情戏水，然
后是草地上的野餐……
“晓露，到桃花潭有好几十里地，你们是怎去的？”“思汉哥借了一辆摩托。”
“还有其他人么？”“只有我和思汉哥。”
“就你们两个人……？”亚凯的心头猛地一沉，脸也就跟着阴了。在这一方面，
他也许更像元伯，把什么都看得十分认真。
“亚凯，你不高兴了？”
晓露敏感到亚凯脸上的变化。
“哦，没有，没有，我很高兴。”亚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掩饰道。他在心中
暗暗地责备自己：你怎么了，晓露和思汉一起玩，你有什么权利干涉？又有什么权
利不高兴？
“亚凯，以后，我再不和其他人单独出去玩了……”晓露低着头，轻轻地说。
晓露的话使亚凯感到羞惭万分，但同时也从中感到了晓露对自己的一番深情。
亚凯似乎就像爸爸一样，天生耐心出奇的强。亚凯有亚凯的想法，他不想过早地向
晓露表白自己的爱情。他觉得自己现在还不具备爱晓露的条件。他想大学毕业以后，
当自己能够自立的时候，再正式向晓露求婚。可是，今天，当他得知晓露与思汉同
游桃花潭的事以后，心里就焦急起来。
他很清楚，思汉也一直都喜欢晓露。他真担心思汉会抢先一步向晓露求爱，如
果晓露又糊里糊涂地答应了，那岂不太冤枉？
“晓露，”亚凯终于开始了迂回攻势，“我想问你一件事。”他的声音竟然有
些发抖。
“什么事？”晓露的心蓦然地紧张起来。“你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在橡树林里
玩‘嫁新娘’的游戏？”
晓露故意装傻地：“我们都长大了，难道还玩小孩子的游戏么？”
“对，我们都长大。我是说……”
“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有很多童年的幻梦往往会变成现实……”
“怎么个变法！”晓露明知故问，她要听亚凯说得更明白一些。
突然，亚凯再也不顾羞怯，一把抓住了晓露的手：“晓露，你别折磨我了，我
爱你！你答应做我的新娘……
晓露终于等到这了句话，一种幸福的晕眩使她倒在亚凯的怀中。她把发烫的脸
颊贴在亚凯那结实的胸脯上，心迷神醉地倾听着那颗深爱着自己的心在有力地跳动
……
亚凯搂住晓露丰腴柔软的腰肢，紧张万分地连问道：“晓露，晓露，你还没答
应我呀！”
晓露用手指点着亚凯的心脏，轻轻地吐出一个字：“傻！”
亚凯不再说什么了，他俯下身紧紧地搂着晓露，用那颤抖的嘴唇轻轻地吻了吻
那含着泪珠的眸子。然后，颤抖的嘴唇渐渐下移，象是寻找自己生命的归宿一般，
终于找到那同样颤抖红唇。两个发烫的红唇贴在一起……
这是晓露圣洁的初吻，也是亚凯圣洁的初吻。他们谁都明白这初吻的份量，它
是一种无言的山盟海誓，它是表达了一种义无返顾的承诺。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