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节:青果(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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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车把我撂下的时候,天色已经迟暮。走上庄西水泥大桥,油然想起六个月
前和宝根鬼鬼祟祟在这里会合出走的情景,真是百感交集。
傍着两边桥头停泊着好几十条船:农船和生意船。农船的中舱和夹舱冲洗得
干干净净;苫着棚子的生意船舱门锁着,船尾挂桨机上蒙裹着塑料布。要过年了,
船也休息了。岸边的各种树木光秃秃的,所有裸枝却坚挺向上,在沉默中显示着
内敛待发的力量。树下是高高低低的草堆。河坡上各家种的“百合头”青菜棵棵
油绿。正是要吃晚饭的时分,村庄被暮霭和炊烟淡淡地笼罩着,如一幅安宁温馨
的水墨淡彩画,亲切迷人。
“我金龙回来了!”我在心里情不自禁地轻唤着。
不知出于何种心理,下了桥,我没从老街上走,而是向北拐进寻常小巷,转
弯抹角往庄东的家走去。过年前各家打扫了院落和门前的巷道,村庄就显得很洁
净。孩子们东一堆西一堆的利用天黑前不多的光亮在玩耍。女孩子踢毽子,跳橡
皮筋,格房子;男孩子有的比试着自做或购买的“炮子枪”,有的把火红的小挂
鞭拆下来,用香头儿点着药捻子扔东扔西地放,枪声和鞭炮的爆响在巷子中格外
响亮,浓烈的火药味飘荡着,我闻起来却非常受用,这是春节前后特有的喜庆的
味道。
当身着牛仔服、肩挎手拎的我走进米酒巷时,碰上了几位在“平旺小卖部”
窗口买东西的街坊。“啊,这不是金龙吗?”“金龙啊,你怎么(腊月)二十九
才回家啊?”“哟,穿得衣冠整齐的——带回不少东西呢!”我呵呵地应着,急
切地朝家里走去,感觉心脏狂跳起来。
离家还有二十米的样子,我看见妹妹金桃从院门里走出来。她朝我这边看了
看,回头对院里喊了一声。马上,我母亲、父亲和那条已经长得老大的花狗一起
出来了。
“哥哥!”妹妹欢叫着,迎上来替我拿东西。
“好乖乖,你终于回家了!”母亲高兴得直抹眼泪。
“金桃和你妈出来望你几趟了。”父亲笑呵呵的,伸手除下我肩上的包,
“宝根带信过来,说你是今天回家。”
花狗在我身上猛嗅,这家伙马上就记起了我,尾巴摇得像拨浪鼓,喉咙里发
出呜呜声,像是在倾诉什么。
家里的小院子收拾得真干净啊!鸡子已进窝。梨树修剪过枝条,显得简练而
精神。屋檐口挂着成串的腌货:咸鱼,咸肉,咸鸡子。堂屋里日光灯雪亮,家神
柜上却燃着两根粗大的红蜡烛,铜香炉里点着高高的檀香。我走向厕所小便,把
稻草编的猪圈帘儿一掀,借着厨房北面小窗射出来的光亮,看见两头六七十斤重
的白猪卧在穰草里打呼噜呢,肚子圆滚滚的——敢情我在家时的那两头猪早出圈
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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