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节:青果(66)
新打牙床格子稀,
叫声我郎慢慢地,
小妹今年才十五,
不比我郎二十一,
再过两年不怕你!
我在心里默吟着这首民谣,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二十几个小时后这张新床上将
会发生怎样的情景,不由一阵燠热……
第二天清晨天才微亮,“福奶奶”和“福爷爷”便推门进来了,喊我俩坐在
床上吃蛋茶。福奶奶把蛋茶碗和筷子递给宝根,福爷爷却只递给我蛋茶碗。我知
道我要做什么,马上大声喊道:“筷子筷子,早生贵子!”福爷爷便笑眯眯地从
围裙口袋里掏出了筷子。五个荷包蛋玉白玉白的,打在红糖水里,一咬蛋黄直淌,
好吃极了,把热汤全喝下肚去,浑身暖洋洋的。开始起床。
洗漱完毕,一起去娶亲的人全来齐了。伴娘和媒人,叔子老表们,还有几个
帮忙的家门口邻居,团团坐满了桌子。厨房里把早饭一碗碗端上来,是糯米汤圆,
蘸白糖吃。然后一众人就开始行动了。院子里的鞭炮炒豆般响起来,大伙儿端着
火盆,捧着礼盒,拎着大篮小篮,往停在码头的新娘船走过去。过年人贪眠,巷
子里很安静,只有几条土狗从各家门院里跑出来,没有恶意地狺狺叫了几声,又
转身回去了。
新娘船用的是一条十五吨的挂桨船,头天下午就已装饰一新。船头、船篷两
侧、船尾插着各式彩旗,新被面做成的花带围拱在舱门口,船的主家本来过年时
就在船前挂着红绿布条,连机器上都贴了“一路顺风”的红纸,整条船显得很喜
庆。
拔铁锚,撤跳板,起篙,船离开岸,机器随即“橐橐橐橐”地发动了。随着
船速的加快,十几面低垂不动的彩旗顿时猎猎地飘扬起来。我和宝根并排坐在放
置在船头的两张木椅上。他左我右,不能弄错了座位,否则人家就会把我认作新
郎了。早晨的空气新鲜而冷冽,所以我俩在途中暂且裹着军大衣,等要到了目的
地才脱下来,露出里面崭新的装扮。我俩端坐着,并不交谈,因为一开口,迎面
的气流便像凉水一样灌进你的口中。火盆就在我脚边不远,此刻却感受不到一丝
烤火的温暖,只能闻到一些燃爆的新松木好闻的香味;或长或短的火焰如蛇头般
活泼地蹿动,淡白的燃烟向后拖出去好远。除了开挂桨和放鞭炮的,以及我和宝
根,其他的人都躲在舱篷里谈笑、抽烟。舱里铺着厚厚的干稻草,上面摊上毛毯,
放置了一条十三斤重的新棉被,这是回头时新娘子坐拥的地方,却让船上人先享
用了。
放鞭炮的人面前摆着满满一篮子“二踢脚”,像位战争年代阻击敌人时手榴
弹很充裕的民兵,逢到转弯抹角,遇到桥,碰到庙,经过乱坟地,或者跟人家的
船会档,都要往天上扔上一两个炮仗。炮仗在天上炸开,红纸屑纷纷扬扬,像桃
花瓣撒落,被船丢到后面的水流中。我正襟危坐,目光散漫而茫然。船头犁起清
澈的河水,两岸静立的树木,原野远处氤氲着炊烟的村庄……在船尾马达有节律
的轰鸣和头顶上炮仗间歇的炸响中我神思飞扬,心骛八荒,陷入一种恍惚而深沉
的冥想中。脸上被冷风吹得麻木,浑然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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