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童年诗话(1)

　　童年诗话

　　观圩村是一般地图上没有标记的小村，有史以来都是如此。村庄的由来无人
考究，听老人讲很可能是兵荒马乱的年月，逃荒的人乞讨疲惫后，坐下来歇歇脚，
生炉开灶，打点斋饭而落脚发展起来的。有火的地方就有人群，三三两两，三五
成群，十人八户落了脚，随脚的猫狗，引来鸡鸭，久而久之，便形成了村庄。

　　生死洗礼，岁月变迁，即便是现在，村子的规模也还不算大，只有一千多人
的住户，除刘杨两姓人口相对集中外只是姓氏纷杂的散户，尚未形成同门同宗的
家族气候。在这国家昌盛年月，村民的日子依然过得紧巴，这让村东的一所学校
的孩子大多显得面黄肌瘦，渴望着营养上的补充。

　　中午时分，学校下课铃声一响，孩子水泄般地从各教室疯跑出来。突然在校
操场上，许多学生把两名学生围在中间，两名学生似乎在争吵：" 你小子真不害
臊，趁我上厕所的时候，把我书包里的玉米饼偷吃了。" 说完自得地瞅着围观的
同学。被质问的同学脸" 刷" 地红了，嘴里嗫嚅着：" 你糟践人，谁稀罕你的臭
玉米饼，我家早就吃高粱窝头了，你给我吃兴许我还不吃哩。""你别装好人了，
我看到你在教室北墙根背着脸嚼东西还不承认，看我不打死你这个偷吃嘴的东西
……" 说着这个同学便上去抓那个同学的衣服，你推我搡，两人厮打起来。" 别
打了，别打了……" 叫嚷之中，围观的同学中走出一个穿着土气扎着羊角辫的俏
女孩，边叫边制止：" 张忠、刘济，你看你们俩可像话？还是同学、邻居呢，竟
为了一个玉米饼屁大的事打架，连我都为你们感到丢脸，还不赶快滚！" 两个打
架的同学一看是同学杨柳，顿时住手开溜。

　　张忠回到家，脸上火辣辣地疼，那是和刘济打架时留下的，也是他心里耻辱
的印记。他转念想，即使再饿他也不该偷刘济的饼吃，关系这么要好的同学，无
论如何该和他打个招呼。可是虚荣作祟，他竟未讲出口，以后让他怎么再去见杨
柳，见刘济，见班上的那些同学，怎么再和他们相处……要不是善良的杨柳赶到，
不知会怎么收场？哎！

　　" 忠儿，你和人打架了，脸上怎么有伤？" 躺在土炕上的母亲趁张忠发呆的
空儿发现他有点不对，便问起他脸上的伤。张忠醒悟过来，觉得情绪不该在母亲
面前流露出来，忙说：" 娘，没啥，我和同学追赶玩耍时被操场边的树枝刮了一
下，过两天就会好的，您别担心。" 说着张忠心里的冤屈把眼里的泪水直往外赶，
但他打住了，因为母亲病得厉害，不能再承受折腾。本来她前几年虽然有病，但
还是可以下床走动做点事的。可是自从父亲死后，她就再也不能站起来了。自己
还小，父亲一死，母亲卧床，只有任凭锅灶清冷，娘俩活口都显得艰难，妈太苦
了，自己不能再让她伤心。" 儿，咱穷，不能让人看不起，人走路要走正道，你
还小，大了你会懂的，不管啥时候，人活着都不能让人戳脊梁骨。""娘，您又来
了，我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您不要再操我的心，把自己的身体养好，我以
后也不会让您失望的。" 张忠的眼泪再次往外冲，但他扭转头朝向门外。" 那好，
我的乖儿子，我死了也就放心了，别磨蹭了，锅里有你李大娘给的高粱粥，她说
我身体虚给我补的，我实在吃不下，你热热喝掉吧。""娘，我不饿，我去热给您
喝吧，我想让您身子好起来。" 张忠转脸走向小厨房，前腿刚迈进，眼泪就像洪
水一般奔涌肆虐。高粱粥和高粱饼属于细粮和软食，一般家庭吃不上的，李大娘
家境好些，所以还能有时享用。他和刘济讲自家早就吃高粱粥，实际上是吹牛。
娘的命太苦了，一辈子受太多的罪，即使家境到这个份上，再难也教自己本本分
分地做人。她不懂太多深奥的道理，但却认准一个字眼做好人……" 怎么？婶子
还不能下床，自己做饭了？" 张忠想心事的时候，杨柳来了，还用瓷碗端来了几
个玉米饼。

　　" 你家不宽裕，不要给我送东西吃了。""哎，俺们家女孩多，吃东西省，你
要多吃点。" 眼前的杨柳让他的心里再次像堵上了东西。他打心里非常喜欢这个
和自己相投的女孩儿，她不仅漂亮柔弱，而且天真、直率，善解人意，在他童年
的生活里，除了是一位真诚的伙伴，更是驱散他忧伤的天使。当然有刘济在的时
候，三人更加快乐。相对他自己，刘济更有资本和她交往，因为他俩都有着相对
殷实的家庭，而自己却一无所有。在这困难年月，他们的内心都把杨柳当成了打
发无聊时光的精神牵盼，同时也无形地成了她在风雨时刻的守护神。记得有一次，
他们在东湾里拔猪草时，因天热一起划河畔的一只船去河中间纳凉，谁知那时暴
雨刚过，河湾上游的水上涨下涌，风大水急把小船打翻了，篙脱船沉，灾难突然
降临。杨柳因惊吓在河面" 哇哇" 直叫，双手拍打着水面，扬起杂乱的水花，张
忠和刘济面对危险，都奋力朝杨柳游去。只可惜刘济水性一般，这不是风平浪静
的水区，自己的命都很难保全，救护杨柳更是难上加难。情急下的张忠靠着好水
性奋力游到村上一片竹竿扎成的圈鱼用的围栏旁，拼命扯断一段簿茬，拖到杨柳
和刘济身边，让他们抓住，自己游上岸回村将大人叫来，他们俩才算彻底脱险。
在东湾、在西坝、在南地、在村巷、在学校等无边的孩提生活里，三人就是彼此
形影不离的影子。少年的懵懂和喜悦让一切无忧无虑地流逝着，可没想到今天自
己却因饥肠小事失了态，眼泪布满张忠的眼角。杨柳发现他在流泪，忙宽慰地说
：" 今天的事没有什么，那是刘济的不对，别说没那回事，即使有，都是朋友，
他也不该当面出人家洋相。" 说完蹲下去用双手摸着张忠正在灶前抓柴火的手，
继而两双手攥在了一起。" 死丫头，不知羞，成天死在别人家干什么？" 两人抬
头看时，杨柳爹满眼阴沉地闯了进来，拉着杨柳要走，杨柳回头看看灶前的张忠
眼泪在眼里打转，一步一绊地被她爹拉出了张忠家。因为杨柳爹是生产队长，那
就是这个队里的" 皇帝" ，就那脸上的颜色足以让张忠三天不敢说话，他只能眼
巴巴地望着爷俩的身影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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