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节：人生初痛(1)

　　人生初痛

　　冬天强劲的西北风刚过，从北方又刮来一股风，在这股奇异的风里，大地上
的农民轰轰烈烈地投入到人民公社运动中。特别是报纸上报道过河南、山东、江
苏等地的粮食亩产后，观圩村的农业生产也和别处一样出现了新气象：田间地头，
山坡沟崖到处是招展的彩旗、忙碌的人群。与之相随，村民的土地财产一律归公，
一起劳动、一起就餐。孩子上学，老人留守，孤寡老人和单身村民一律住进公社
办的敬老院和孤儿院，在劳动报酬上一律按照各自需求享受配给，刹那间全村人
都感觉到日子跑步般进入了共产主义。

　　奎叔的活计虽然忙碌，但他没有忘记张忠娘临终前的嘱托，张忠娘一下葬，
他就一直在为张忠的事儿操持。他为此找过杨祖光，找过公社书记马耀民。春节
前一天，他提了两瓶高粱酒到了杨祖光家。" 杨柳爹，我为张忠的事来找你。"
杨祖光很热心，忙说：" 你拿个法子，打算怎么办？" 奎叔吧唧了下旱烟窝眉头
皱着说：" 你看我也过得很紧巴，村里没有富裕的，这孩子谁养活都困难。再说
孩子渐渐大了，住谁家都不方便。我看不如还住他自己家，我空了闲着多照应着。
只是村里在生活上给他专门的考虑和照顾。""这要列项，还要向公社报告，不然
不太好弄。" 杨祖光为难地对奎叔的建议有点不很赞同。但转念一想，现在人家
父母双亡，再加上关心村民本身属于自己的职责，他以后对张忠这孩子不能再那
么狠。" 你看这样行不行？明天分粮时，我让各家摊派一点。反正孩子还念书，
不能眼睁睁饿死。" 杨祖光讲出自己的观点。" 这样有点不好吧？你我都能同意
扣点粮食给他，但不能保证家家都愿意。有的家确实自身难保了，也不能怪人家
不慷慨，这是啥年月。" 奎叔说着有些泄气。他吧嗒了一下旱烟袋又说：" 我看
就按我说的法子行不？我明天去找公社书记问问。""那你先去试试吧，估计能成，
马书记是个热心人。" 第二天奎叔去找马书记，果不出杨祖光所料。马书记很慷
慨：" 难得奎叔您一片善心，这样的事我们支持。年头不好，你们都相互贴补周
济，公社是人民公社，更得为百姓着想，何况张忠的情况特殊。你回村里让杨祖
光写个材料报上来，我们尽快研究，具体怎么办我们会下通知或文件的，你就放
心吧。" 从书记办公室出来，奎叔的心乐得像开了花。几天后事情就搞定了。公
社专门下了文，张忠的生活由公社和村里共同支出，粮食和费用公社和村里各出
一半。后来，钢铁粮棉各项指标大跃进，农村生产实行公社化，村民生活集体化，
又有了孤儿院、福利院，正好为张忠这样的孩子提供了生活的去处。

　　现在张忠每天放学后都生活在孤儿院里，这毕竟是一级政府开办的善事机构，
里面的条件相对正常的农民，生活基本上是可以保障的。张忠的生活是轻松的。
每天他在孤儿院就餐后按时上下学，然后在屋里看书、写作业，或者找村里的伙
伴下棋，日子过得还算开心。虽然有时想娘和爹，毕竟那是心头的隐痛，好好读
书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如果父母都能撑过那个坎，情形或许随时都能改变，可
父母命苦啊，特别是母亲一生艰辛，就没过什么好日子。我要好好读书，有朝一
日，若能飞黄腾达，拥有万贯家财，就不再受那清贫之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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