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节：人生初痛(6)

　　自然的法则就是这样，人民，唯有人民永远是历史发展的真正动力。在人民
群众这个统筹概念中，农民几乎占很大的比例。世界上不管哪一个国家，要想求
得国家的立足和发展，国力的强盛和富裕，国民的生存和安居，必须拥有充盈的
国库，五谷丰登的粮食，这自然离不开田原上耕作的农业劳动者；另一方面，众
多的耕种者长期生息在被称作广袤深厚的土地上，团结互助，相依为命，组成了
相对固定的抗击自然和外来侵害的统一体。不可争辩的，他们的背后孕育了一个
凝聚力量的名字叫强大，而且是坚不可摧的。再者田原上的耕作者，离大地近，
以食为天，反过来他们又是仰仗土地并在其怀抱里酝酿天之神明的粮食的始祖，
这样他们把天和地神奇地融合为一体，所以耕作的农民便成了一切人类文明的主
宰。的确如此，人类来源于土地，最终又回归于土地，这就是亘古不变的法则和
规律。当一颗颗凡尘俗世间放飞的卫星归于沉寂后，人们才突然发现一些关于农
村的政策和体制是有悖于农民的意愿和农业生产规律的，于是大地上出现了中国
历史上罕见的灾情。

　　正是在这历史的阵痛中，张忠隐隐滋生了一丝嫉恨，这种愤恨的渊源母体，
就是贫穷。贫穷夺去他的父亲、母亲、家庭和他本该更加健康结实的身躯。他还
记得在村里居住时有一次深夜，因母亲和他都太饥饿，他只身跑进公家的地里，
偷了一捆胡萝卜，被村里巡夜的抓到，生产队长杨祖光硬是要他当着众人的面把
萝卜叶生吃掉。生产队长本身就烦死他这个穷光蛋，更不允许女儿把家里一点点
能吃的东西送给他吃，如若发现，他会把杨柳骂得体无完肤，所以抓住机会就会
惩罚他一顿，委屈可怜的张忠被罚后回家钻进妈妈怀里哭了大半夜，他娘更是泪
水不断，伤心至极。

　　还有一次，他太饿就跑在村食堂的门口，瞅着大锅里热气腾腾的馒头，做饭
的严大爷看他可怜，趁人不注意掰了半个馒头给他。不知什么原因，后来被查出，
严大爷挨了几天批斗。那时张忠已经理解什么是耻辱，虽然这次耻辱被老严担着，
但自己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同样的事经历多了，人有时会变得麻木，以致他有
一次偷队里豌豆被逮着时，人家边打边问他：" 下次可敢了？" 他面对雨点般的
鞋底和巴掌连眼都不眨，他索性牙一咬心一横，由你打吧，终于被打昏了过去，
醒来时浑身疼痛，不能走路，是可怜的母亲和别人用箩筐把他抬回家的。

　　张忠正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大锅饭都已不复存在，自食其力显而易见地
成为劳动者的发展趋向；这从另一方面逼迫他在学习上的刻苦和勤奋，只是他想
尽量靠自身的劳动创造财富，哪怕微乎其微，也能糊满整日饥肠辘辘的腹腔。刘
济转到省城读书，他少了许多快乐的活动和寄托，杨柳虽然对己依然如故，但都
渐渐大了，父亲杨祖光看得越来越紧，见面机会本身就少，给他东西吃的机会更
少得可怜。奎叔对他百般照应，因为福利院的规定，一些照顾只能偷偷进行，这
自然满足不了他正在发育的骨骼和体魄。眼下除了念书，他实在无聊，真不知出
路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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