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节：人生初痛(7)

　　天无绝人之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一天傍晚，公社广播室在播出当天的各
类内容后，增播了一则通知：下面播送通知，明天上午9 点钟，请各村的生产队
长到公社会议室开会，不得请假和迟到。下面再播送一遍……通知连播四遍。通
知的内容听起来似乎只是村干部的事，与广大社员无关。但后来绝非如此，这是
一次事关农民切身利益的会议。别人可以把这个事情当耳边风，可当晚杨祖光听
到这个通知后，心里一直没有平静下来。他在琢磨着上面风向会有什么变化，是
否会触及自己的位置。刘济爸因作风问题下台，他如愿以偿。这几年在这个村里
他是说一不二的，只是他感到有点累，因为事情多，任务重，一天一个样，有时
风向转换得自己都摸不着北。但无论如何，有一点他是清楚的，就是要跟得紧，
丝毫不要迟疑，上变下也变，在县里工作的杨柳的舅舅也这么跟他说的。如此一
来，要想不掉队，那可要累得够呛，不仅白天黑夜自己亲自干，还要管着一个队
的社员。社员的素质并不完全有他那么高，又是大锅饭，干和不干一个样，所以
稍不留神，有人就会偷懒，只有他这个队长随时提醒着他们的自觉性。自然他在
心里满足的同时，也感到了心乏体倦。除此之外，他虽然生活在农村，可那是祖
上给他布下的命运，他实在无法选择和逃脱。但他一刻也没有忘记能有朝一日脱
离土地，他的家人和后生们不再重复着日落而息、日出而作的单一农耕生活，不
再在这块土地上饱尝岁月的风霜，特别是刘云海把小儿子刘济送省城读书，在他
心里引起了不小的震动，也寻思着日后有机会把女儿杨柳或儿子杨刚送到观圩村
以外的地方长点见识，了解一下外面的大世界。想到杨柳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如
花似玉的闺女，真没有出息，竟背着他同张忠那个孤儿加穷鬼来往，好多次他都
是把这个死丫头从张忠的房间里揪回家一顿臭骂。孩子大了，打又不合适，每次
他都会心口发痛。他还担心看紧了，兴许会弄出什么事来，孩子大了不服管，谁
人能知父母心啊！他越想越生气，越想心越疼，天快亮了，远村近邻的公鸡都以
为东方日出而高声合唱，这一夜他翻来覆去没有睡成安生觉。

　　开会人到得很齐，公社会议室里座无虚席，因为事先有不准请假和缺席的规
定，村干部个个提前赶到了会场。

　　马书记在会上宣布了上面的一项关于农村土地政策的重大决定：从现在起，
农村农业生产打破原来的体制，不再实行同工同酬，实行以生产队为单位，记工
报酬，多劳多得，集体的食堂和大锅饭取消。通知一出，整个会场哗然。

　　土地制度是中国农村的根本制度，事关国计民生。中国作为古老的农业大国，
土地开发历史悠久，土地利用和土地覆盖类型多种多样，土地政策的优劣能触及
社会的动荡和安定，在人民生产生活和社会发展中起着举足轻重的作用。与会的
各位公社干部和队长们都认为这绝非一件小事。杨祖光转头同身边的一位村领导
说：" 这下事情更难办了，吃大锅饭，不论孬好，干好干差都一样，对于那些偷
懒的难缠户、盘丝头还好应付；现在不行了，干差的挣工分不一样，在享受报酬
上有区别，这些人不会甘心的，我们这些村干部不好当了。" 明显他的脸上露出
犯难情绪。" 咳，又不是我们一村一队，还不都是一样，人家咋干咱咋干，再说
了还有公社哩，孩子哭了交给他娘呗！" 这位同行胸有成竹地说。他觉得身边这
位说得有些道理，可他心里还是犯嘀咕，不过他知道大方向已经定了，现在不是
他们说话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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