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节：婚恋如水(2)

　　这一天傍晚，做完报表之后，她正对着远方的云彩出神，她期望着有一天，
自由飘荡的云彩一定能带走她满心的苦恼和惆怅。

　　突然，有电话打进来，门卫说有位张先生让她下班后在胡同口等她，到时他
会开车接她。还没等她问清具体情况，门卫已经挂上了电话。

　　在放下电话的那一刻起，杨柳心里就充满了空落和惊悸，她猜想这个张先生
十有八九会是张忠，但又有些担心，转念一想又不可能。他现在事业如日中天，
家庭美满，一个县太爷不可能给她一个普通职员打电话。不安中，她等到了下班
报时的钟声。

　　六月天的晚上，夏日的热量还未散尽，人只要出门，就像进了泳池。她正在
公司门前马路上欣赏着宝州城，一辆黑色的轿车突然停在了她的面前。车窗落下
来，一位看上去不到30岁的驾驶员问她：" 你是杨柳同志吗？请跟我到市委办公
室去一趟。" 根据车号她判断驾驶员的话是真的，同时她知道自己先前的猜测是
正确的。只是她猜不出这时这位掌握着一方大权的县太爷找她又干什么呢？

　　小车拐了几个弯驶进了市委大院。这是张忠派人安排的，碍于自己的特殊身
份，他只得把杨柳安排到他的办公室。当然那是集办公、住宿、餐饮于一体的综
合处所，市委食堂就在办公室后面不远的地方。

　　" 你好，杨柳。" 在市委书记办公室门口，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那等她，说着
向她伸出了右手，她被动地抬起手被他握了一下，只是感觉上有点迟钝。眼前这
个男人正是她刻骨铭心、昼夜牵挂的人。他依然风度翩翩，只是多了几分成熟和
稳重，望着他，她足有一分钟沉默无语。他没有使沉默延续下去，" 怎么啦？不
认识我啦？" 她回过神来忙说：" 认识、认识，到什么时候我也认识你，你可是
咱们名震一方的县太爷呢。" 实际上后一句她想说：" 就是扒了你的皮我也认识
你的骨头啊！" 但未出口，只是心里有这个想法。" 哎，哪里话，我们可是两小
无猜、青梅竹马的同学哟，哪里用上这些客套话。" 张忠觉得她的话不对劲。"
我说的可是真话。" 杨柳想她分明说的是风凉话，只是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张忠
用工作上惯用的表情对杨柳说：" 请坐、请坐，不用说，看来你已经把我忘记了，
我可是一天也没有忘记你。" 说着去拉杨柳的手。杨柳拒绝了他自己坐到了沙发
上。心想，当官的嘴就是甜，讲的话都带着人情味。

　　" 人各有志，今非昔比，你现在当你的官，我当我的老百姓。" 杨柳的脸绷
得很紧。" 我已讲过嘛，咱俩是两小无猜的好伙伴，我当的官再大也不能忘了你
呀。" 杨柳听得出他的话语中还是带着傲气和自负，依旧是那种功利者得意时的
张狂。她觉得谈话并不投机，就说：" 你没有事的话我走了，晚上我还有其他事
要办。""阿柳，你有什么事，我可以替你办，比如工作或者其他方面，但你不要
绝情，你难道真的忘了我们之间那段感情，更何况我处在那种环境下，没有资格
跟你来往，你父亲又坚决反对，我们只有分开，根本不能怨我。" 张忠脸上露出
懊悔的神色，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说着起身去扶杨柳。杨柳迅速躲闪，" 过去
的事情已经过去了，做人都应该记住美好的东西，不要被利益左右自己的感情，
见利忘义是人之大忌，更不能把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当儿戏，我走了。" 说着忙往
外逃。" 别这样，看样子你对我有成见，我现在什么都有了，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 张忠的话带着嘶哑，像要哭泣的样子。好在是下班时间，周围没有人。" 你别
说这样的话，这样对不起你的妻子，对不起孩子，对不起你自己。""阿柳，你不
知道我这些年生活有多难，看上去我是一帆风顺，实际上干什么都谨小慎微，在
家庭和感情生活上我一贫如洗啊！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他伸出双手想
把已经走到门口的杨柳拽回来，声音哭出来一般。杨柳知道他在某些方面是个天
才，表演出的角色惟妙惟肖。此时她心里很乱，只想找个地方清醒清醒，没有等
张忠反应过来，她已逃离市委大院。

　　清风习习，大街上人车欢快地流动，而杨柳却心乱如麻。人有时就是这样，
对某个人或事物魂牵梦绕，待到置于眼前，又感觉漠然。爱情是人生最美丽的梦，
当她沾染了世俗的成分，再美丽的梦也会失去她的美。今晚张忠相对往昔，已是
一名事业上的胜利者，但他的爱情魅力也随着名利的围绕而消失殆尽。哲人说得
好：人生有千百种滋味，品到最后，都只留下一种滋味，就是无奈。生命中的一
切花朵都会凋谢，一切凋谢都不可能挽回，因此人们不得不把生活的一切缺憾随
同人生一起接受下来。认识到这一点，她心中反而是一种坦然。坦然出自无奈，
当她对无能为力的事情感到无所谓，反而成就了一种心境。凡是逝去的最珍贵的
年华和青春岁月，人必定会以某种方式把她们保存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无需再苦
苦追寻。她忽然间找到了一种思想寄托和一处远离现实的栖身之所。她心里逐渐
开朗起来，深信时间会带走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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