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科试拔选人才刚结束,夺得武魁的男子年轻得教人难以置信。
御花园里,两名男子在前,一堆宫女内侍跟随在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游赏
花园,朝园中湖上的长桥走去。
“今年的武试,结果很出人意料。”为首的黄袍男子微笑说道,一身贵气显
露无遗。
“皇上所指的,该不会是今年的武魁吧?”跟在他身后的男子一脸和善,恭
敬的回道。
“少怀,朕的心思似乎都逃不过你的眼睛。”说是这么说,但他的表情却很
引以为乐。
“皇上盛赞。”慕容少怀也不多说什么,只恭敬的回了个礼。
但皇上既然放下繁忙的国事,特地找他来御花园闲晃,当然不会只是闲磕牙
而已。
“少怀,六年已过,你还是不愿入朝帮朕吗?”
所谓“十年寒窗”,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谋得官职,扬名天下吗?偏偏眼前
这个才高八斗的文状元却不肯接受敕封。
这项缺憾让皇上现在想起来都还是觉得很心痛。
“皇上言重了,少怀甚是惶恐。”
基本上,一年入宫几次面见皇上,让皇上解解闷、轻松一下,他觉得已经很
足够了;再多一点,那些个繁文缛节就会令他想逃。
“惶恐?”皇上微哼。“全天下只有你敢不将朕放在眼里,说你是朕的克星,
真的不为过。”
“皇上这么说,少怀真是罪过了。”慕容少怀硬是装出一副诚惶诚恐的害怕
模样,惹笑了龙颜。
“算了算了,朕也不勉强你。”虽然没有正式入朝接受官职,但少怀却一直
秘密帮他在外头巡访民隐,也算是不错了。
慕容世家的六位公子个个赫赫有名、各有所长,偏偏没有一个肯为朝廷所用,
真是可惜。不过若不是出了这么一家人,他大概还不知道,居然会有人将到手的
富贵荣华往外推。
两人才在闲聊,一名内侍来报。
“启禀皇上,新科武状元啸月求见。”
“宣。”皇上下令,内侍应命而去。
慕容少怀了然的笑了一下。武状元?皇上还没下封诰,又临时找他来,莫非
……是有什么用意?
不久,一名英姿飒爽的俊秀少年应声前来拜见,皇上微笑的赐他平身。
“少怀,朕听说慕容世家个个武艺卓绝,朕想见见慕容世家的武学可好?”
皇上笑道。
他虽是询问的语气,但慕容少怀哪有说“不”的余地?!
慕容少怀收起手中的折扇,再度笑了笑。
“皇上若想见少怀耍弄拳脚,吩咐一声就是,这么劳师动众的,真教少怀受
宠若惊。”他拱手恭敬地道,但眼神可全不是那么回事。
别以为我猜不出您在想什么。
皇上看懂了他的眼神,不过也只是无赖的笑了笑,反正他就是想瞧瞧这个新
科武状元的本事有多高啦。
慕容少怀除了有文状元的身分之外,也是皇上的莫逆之交,这一切肇因于当
今皇上还是太子的时候,有一回出宫狩猎失利,险些成为恶兽的腹中物,而慕容
少怀正好进京赴考,碰巧救了他一命,从此这对君臣就结下了不解之缘。
“啸月,你就和少怀过几招吧!”
“臣遵旨。”啸月不敢怠慢。
无缘无故的,皇上会特地宣他到后花园来与人过招,想也知道有其深意;对
于外传种种怀疑他能力的言论,他也听过不少,只是不去理会罢了。
会进京上考场是一场意外,会夺得武状元更是一场意外;只可惜他太晚知道
先皇逝世的消息,否则便不必入朝了。
如今……只好见机行事了。
“请。”慕容少怀出了皇上落坐的凉亭,这才抬眼真真正正瞧了啸月。
啊!心头一阵惊讶还来不及压下,耳边听见对方回了个“请”字,便已出招
攻向自己,慕容少怀及时回神。
啸月擅长的是剑,此刻手上虽然没有利器,但他却化掌为剑,掌风凌厉,才
过没几招,慕容少怀对于他的武功造诣已开始有些佩服。
两人衣袂飘然、拳脚相对,看得皇上及一干宫女内侍们目不暇给。
不一会儿,两人同时收势。
“武状元好武艺,少怀佩服。”点到为止,他对啸月的实力已有几分知晓。
啸月的面孔过于俊秀,身材也不若男子的魁梧,然而他眉宇之间的那抹英气
却令人不敢轻亵。对着那张面容,慕容少怀有些眷恋,似乎怎么也看不腻。
“大人的武功亦教啸月佩服,是啸月唐突了。”啸月谦逊地道,很清楚如果
再比下去,输的人一定是自己。
“好武功。”皇上抚掌而笑。
两个人的武艺都精彩,运劲掌握得恰到好处,既不伤人、也不令人感到只是
一阵花拳绣腿的比画;看得出来,两人的实力都略有保留,却也恰恰好显示出两
人的修为皆不低。
“皇上谬赞,臣不敢当。”两人极有默契地异口同声道。
“少怀,朕让啸月跟着你,作为你的护卫,你意下如何?”
慕容少怀不解的抬起头。他未曾入朝受封为官,皇上此举似乎有些不妥,但
他还没来得及应话,皇上又开口了。
“啸月,朕封你为一品御前带刀护卫,往后见了朕,不必行跪拜之礼。”
“多谢皇上美意,但啸月恳请皇上收回成命。”啸月根本不想当官,原想趁
面见龙颜的机会请辞,没想到皇上会突然下了这道命令,让他措手不及。
“嗯?”皇上龙颜微凛。“这是怎么回事?皇宫大内莫非是龙潭虎穴,否则
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不愿入朝为朕分忧?”
慕容少怀蓦然笑了出来。
“皇上,您若有事要少怀效劳,直说就是,不必这么大费周章、拐弯抹角;
您此举还真是教少怀手足无措、不知如何以对呢!”
皇上也笑了。少怀不愧是他的莫逆之交,竟能立时猜出他的心思;如果今天
少怀不是效忠于朝廷,他恐怕就得担心了。
在场三人,只有啸月还不明白状况。
“少怀,朕给你实权,希望你能代朕巡访民隐,造福天下百姓。”皇上手一
抬,身旁的内侍立刻将官印及御赐“代天巡狩”的金牌端至慕容少怀面前。在皇
宫外,见金牌如见圣上,能有先行事后禀告之便宜。
在太平的天下,仍会有些不肖的官吏为恶,他虽然不敢说自己是个贤明的君
王,但至少他是勤于国事的,因此更希望福泽临于百姓。所以他必须托付一个他
所信赖的人,代他明察秋毫,像少怀就是。至于啸月,他年轻、未受官场某些恶
质文化污染,所以值得雕琢;他相信少怀会是个好雕匠的。
“少怀遵旨。”这回慕容少怀没再推辞,他当然猜得到皇上的意思,遂回头
对啸月道:“啸月,既然能有机会为苍生尽力,你不如也受封吧,否则龙颜一怒,
我们两个可都消受不起哟。”
他似真似假的语气让啸月不知如何反应。
皇上蓦地大笑。“少怀,别吓坏了他,啸月年不过十七,有很多事,他可没
有你懂哦。”
“是、是,想我慕容少怀也是年少不懂事,才会替自己找来今天的事忙。”
慕容少怀应道,玩笑的分寸拿捏得正好。
啸月无奈之下,只得遵旨接受封诰。
而自始至终,慕容少怀的眼光都没离开过啸月身上。
他……真是“他”吗?
六年后
离开大理,慕容少怀与啸月一路往北而走;听说,黑风山庄位在青海湖畔,
但没有人知道它确切的位置。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得去,就算是赌着万分之一的希望,为了救慕容少凌的
命,他们非走这一趟不可。
两骑骏马快步昂蹄,奔驰不曾稍缓,直到抵达西宁后,才缓了下来。
愈往西方,愈见草原与黄沙的辽阔,一眼望去,多是无边无际、天地苍茫的
景致。
自从夺得武魁那年开始,啸月一直跟在慕容少怀身边,走过无数的地方、处
理过无数的状况,但从来没有一回像这次,心里一直存在着一股不安的感觉。
“啸月,你怎么了?”一路行来,啸月脸上的表情一直都像锁着什么忧愁似
的,整天也不说一句话;虽然啸月一向不是多话之人,但少话也不是少成这样的
吧。
“啊?”因着他的问话,啸月才回过神来,随即摇摇头。“没什么。”
“如果真的没什么,你怎么会一直闷闷不乐?”
“我没有闷闷不乐。”
“还说没有。”对于啸月的回答,慕容少怀露出不以为然的表情。“如果真
的没有,你的眉头为什么整天不开?”
“真的没什么。”啸月给他一个安抚性的笑容。
慕容少怀不信的摇摇头。“啸月,你我结伴同行多年,还有什么是不能对我
说的吗?”
踏上官道,城门就在不远处,他们放慢马儿行走的速度,这才有时间可以说
些话,于是慕容少怀将悬在心头的关切问出口,不过啸月显然不太配合。
“不是。”啸月摇摇头。“只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哦?!”
“可能是我多心了吧,这一路上,我总感觉不太对劲,只是又不知道是哪里
不对劲。以前从来不曾这样的。”
慕容少怀想了想。“会不会是你太累了?我们一直不停的赶路,根本没有时
间让你恢复体力,也许你是累了。”
“也许吧。”啸月也只能这么说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将心头的不安诉诸言语,只好什么都不说,否则只会让少怀
多一份烦恼。
也许真的是他多心了。啸月安慰自己、也给了慕容少怀一个安心的表情,然
后跟着他一同进城。
西宁古称湟中,是往西官道上的大城,城内汉、回、藏、蒙各族杂处;它同
时也是当地政治和农业中心,来来往往的人自然不少,是以慕容少怀与啸月虽然
顺利的找到一家客栈过夜,但客栈中的人却是龙蛇混杂。
黄昏时分,来用膳的客人络绎不绝,喧哗讨论声也不断。
“听说昨天晚上,城里的王大户被杀了。”
“哦?知道是被谁所杀吗?”
老实说,在这种各旅混杂的地方,官府的力量并不可靠,有点钱的大户通常
都会请个保镖来保护自己,但这个王大户就是不信邪,所以现在他落得这步田地,
大家并没有想像中那么惊讶。
“听说是”鸳鸯双刹“。”
这四个字一出,众人全是一阵哗然。
“鸳鸯双刹”是近几年来甘、青一带最新冒出头的杀手,他们神出鬼没、来
去无踪,到目前为止没有人见过他们的真面目,但关于他们的传闻倒是挺多的。
说是传闻,内容却多半是替他们所做的买卖“歌功颂德”。
一开始官府还有心想要为百姓出点力,便发出公告悬赏,很努力的想要捉拿
他们归案,可是经过一段时间后,官府不但没捉到人,甚至还被骗走悬赏的银两,
大大的丢了面子。自此以后,官府就愈来愈少对“鸳鸯双刹”采取缉捕动作了。
“可是,鸳鸯双刹为什么要拿王大户开刀呢?”
王大户只不过是个土财主,论财富他在西宁还排不上名,论权势他更是没半
点,不论从哪一点来看,王大户都不符合那对狡猾大盗的做案标准啊!
“听说,是因为王大户惹上了花艳姬。”那个报消息的见客栈里的人注意力
全在他身上,说得更卖力了。
原来某一天王大户出外收帐,在途中遇上个貌美的姑娘,见荒郊野外,就心
起歹念,结果想不到那个姑娘竟然就是鸳鸯双刹中的花艳姬。被惹怒的花艳姬并
没有当场报出名号,但离开时扬言此仇非报不可。
当夜,她便伙同自己的丈夫周魁之,潜入王大户府中,不但将所有值钱的物
品搜括一空,甚至连王大户一家老弱妇孺二十几口也一并杀了,一个都不留;手
段之残忍,连去验尸的仵作看了都心惊不已。
“说来说去,就怪王大户不该心起邪念;如果不是他贪恋花艳姬的美色,王
家也不会惨遭横祸。”
说的人感慨,听的人也全都寂静无声。
啸月听得有些气愤,虽说是王大户调戏人在先,但这种灭人全家的手段也太
残忍了;他握住剑,才想站起来向前探问凶手出没的地方,不料慕容少怀却压住
他的手,对他摇摇头。
“为什么?”
“在还不清楚对方的底细之前,我们做的任何举动都只会成为对方反扑的目
标;慢慢来,不要急。”现在他们是在别人的地头上,做任何事之前最好都先冷
静三思,以免反而惹来祸端。
听慕容少怀这么一说,啸月这才放松了手上的剑,也才发现自己的手被按着,
他迅速一缩,离了慕容少怀的掌握。
慕容少怀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的继续喝茶。这时小二来收拾空了的碟子、
碗盘,并将茶水加满。
“两位客倌是从外地来的?”小二勤快的擦着桌子,一面以闲聊的语气探问。
“是的。”慕容少怀答道。
“这里的过客多,而最近城里城外也不太安宁,两位客倌既然是从外地来的,
对这附近的环境一定也不太了解,要格外小心才是。”小二好心的忠告道。
“多谢小二哥关心,我们会小心的。”慕容少怀答道。
小二擦完这桌后便去忙下一桌,啸月看着他的背影说道:“这个小二哥还挺
热心的。或许,我们可以向他打听”黑风山庄“的位置。”
“不,”慕容少怀阻止道,“很晚了,要打听也等明天早上再说吧。”此地
人多口杂,不是一个探问的好时机。
“嗯。”啸月点点头,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休息。
一早醒来,外头商贩竞相叫卖的声音喧哗不已,客栈位于城里最热闹的地带,
这种情形在所难免。
市井的生活虽然平凡而忙碌,但大部分的人却都活得踏实、与世无争。
慕容少怀与啸月相偕在客栈用早膳,没想到才一大早,他们就看到一出免费
的戏。
“这位姑娘,这里是客栈门口,请你不要在这里碍着我们的生意好吗?”小
二哥很客气的劝道。
他们早上才一开门,就看见这位姑娘一身素衣,身旁立了块牌子,上头写著
「卖身为奴求葬父“,她悲伤的模样令客栈里头的人与过路者都忍不住侧目。
“小二哥,对不起,但我实在找不到其他的地方……”她哽咽着道,眼睛红
红的,像是又要哭了。“求你行行好,让我有个地方待就好,我不会给你添麻烦
的……”
“可是……”小二十分为难。看她楚楚可怜的模样,的确让人不忍,可是她
在这儿哭哭啼啼卖身葬父又会影响客户上门,这该怎么办才好?
“小二哥,求求你,我只想让我爹可以入土为安……”她说着说着,又掩面
哭了起来,小二看得实在狠不下心将她赶走。
“姑娘,不是我不愿让你行个方便,实在是……我没有权利允许你待在这里
呀!待会儿掌柜的出来要是看见你在这儿,不仅会骂我,恐怕也会强行将你赶走,
你不如现在离开得好。”小二也是一片好意,要是等掌柜的命人拿扫把来赶人,
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可是……可是……”那姑娘抽抽噎噎的,话都说不全。
小二方想再出口劝阻,客栈里却突然响起一句问话。
“这是怎么回事?”
小二立刻回头,一见到是昨天夜里投宿的客人,他立刻负起自己的责任招呼
着客人:“没事、没事,请问客倌要用早膳吗?”
那名身材魁梧、长相凶恶的客人并不搭理小二,迳自将眼光移向一身素衣的
姑娘。
“卖身为奴求葬父是吧?啧,长得还真不错。”他伸出手,想将对方的容貌
看得更加仔细些,但那名姑娘却似吓了一跳,惊惶的后退。
男人拧起眉。“连看看都不行,还想卖身?”
“我……我只求葬父,愿意……为奴为婢以作报答。”那名姑娘瞧起来像是
吓坏了,一张脸本来就苍白,现在更是面无血色。
“为奴为婢?”男人轻嗤。“老子不缺奴婢,倒是缺个女人。”
“啊?!”那姑娘吓呆了。
善良的小二哥连忙出来替她解围,“这位客倌,您先请坐着,我帮您送个茶
水好吗?”他暗示着姑娘快点走,不过她似乎不懂。
“滚开!”男人一把挥开小二,他重心不稳地往后跌去,差点撞上后头的客
人。
正在用膳的慕容少怀眼明手快的扶了小二一把,小二站稳后回身说道:“多
谢客倌。”
“不必客气。”他淡淡回答。
眼前这出戏好像不时就会在各地上演──恶人欺凌弱小女子,弱小女子不是
被强行带走,就是蒙英雄搭救。不知道这次的结果会是哪一种?
“你跟老子回去,老子保证将你爹安葬好。”恶霸男人抓住那姑娘的手,她
吓得差点尖叫。
“不、不要……”那姑娘挣扎着。“大爷,求求你别为难我……”
恶霸男人突然拿出一锭黄金,亮到她面前。
“这锭黄金就当是买你好了,咱们这就去安葬你爹,然后你就跟着老子走,
当老子的女人!”
客栈门口,当场演出拉拉扯扯的戏码,那位姑娘硬是不肯,拚了命的抵抗。
慕容少怀听着他们对话的内容,不由得轻笑了起来。
“这种结果倒也不错。”
在决定卖身葬父之前,这位姑娘就该想到有这种后果;至少这个男人是愿意
替她解决困难的,又决定背着她。那么她埋葬父亲的目的不但达成了,往后也不
愁没人照顾,他看不出来这种结果有什么不好。
“怎么说?”弱质孤女遭人欺凌,啸月怎么看就觉得怎么不对劲,为什么少
怀却会说“不错”?
慕容少怀还不及解释,那名姑娘已经挣脱男人的掌握,跑进客栈到他们桌旁
求救了。
“这位大哥,求求你救救小女子,小女子做牛做马都会报答你的。”她朝着
啸月求救。
啸月才犹豫着要不要出手,那名男人又追来了。
“小娘子,我既然愿意买下你,你就是我的人了,怎么还可以跟其他男人说
些有的没的?”男人的语气显然有点火。
“我……我……”她惊吓得不能成语,不断往啸月身旁缩去,啸月想不管都
很困难。
眼见啸月要出手,慕容少怀先开了口。“这位兄弟,既然人家姑娘不愿意卖
身给你,你又何必强人所难?”他语调温文,是为啸月解围。
“不愿意?那她”卖身为奴求葬父“的牌子是摆着好玩的吗?”男人哼道。
“也许这位姑娘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这么做,你如果要找老婆,还是
另寻人选吧。”慕容少怀笑得别有深意。
“哼,真是无趣!”算了,反正女人到处都是,硬要一个不听话的女人只是
来累死自己而已。想到这里,男人不再纠缠,主动到另一桌坐着,唤来小二准备
点早膳。
眼见男人走了,那名姑娘的脸色才好看一点,她站直身,对着慕容少怀道谢。
“多谢公子相救。”
“不必客气。”慕容少怀淡淡回道,连多看她一眼都没有。
那位姑娘站在他们的桌子旁,见两人都没有多看她一眼的意思,表情有些不
知所措。
用完早膳,慕容少怀一抬手,店小二连忙奔了过来。
“两位客倌还需要些什么吗?”
“不用,麻烦你算一算帐。”
“好的。两位客倌还要继续住吗?”小二一边算,一边问道。
“嗯,麻烦你保留我们的房间。”慕容少怀拿出一锭银子递给他。“这你先
收着,若是不够扣抵食宿费用时你再告诉我。”
“好的,谢谢客倌。”小二收下银子,同时将到目前为止的结算金额告诉他。
“暂时先这样,没其他事了。对了,马廊里的两匹马就麻烦你替我们喂食。”
“没问题,客倌请放心。”小二答道。
交代完,慕容少怀和啸月就直接出了大门。
出了客栈,他们两个在城里到处打探,但所有人听到“黑风山庄”四个字的
反应全都是一愣,然后像是撇清什么似的推说不知道。连着一天下来,他们能问
的都问过了,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看来,黑风山庄真的很神秘。”慕容少怀轻喟一句,这样的结论实在很难
让人不着急。
“不知道他们对黑风山庄究竟是害怕,还是太过尊崇?”啸月说道。
慕容少怀伤脑筋地想着,如果这里的人连提都不愿意提黑风山庄,那么他们
留在这里对事情一点也没有帮助。他该怎么突破现状呢?
“她还跟着我们。”啸月突然压低声音道。
“我知道。”慕容少怀随口回答,脑子仍动个不停。
“你要帮她吗?”身世孤苦伶仃的人总是容易令啸月心软,也许……只因为
他们有相似的过去吧。
“不。”慕容少怀抬起头,肯定的回答。
“不?”
“她不像是一般卖身葬父的人。”慕容少怀很冷静的分析着,“如果她真要
葬父,便不会拒绝早上那名汉子的帮助;他虽是鲁莽了些,但确实有能力帮助这
位姑娘,她何必故意拒绝?”
“或许……她只是不想跟着那个男人走。”
“也许。但她不该找上你。”
“为什么?”
“啸月,如果她只是单纯的不想跟那个汉子走,那么在脱困之后,应该会继
续为”葬父“之事守在客栈,等待善心人士出现,而不是像现在一直跟着我们走。”
“你是说……”啸月蓦然想通了他话中的意思。
“静观其变吧。”
徒劳无功的回到客栈,慕容少怀得到一些结论。
如果西宁的人对于“黑风山庄”全都如此敬畏,那么他至少可以肯定一点─
─黑风山庄绝没有传言中那么简单。能让全城百姓产生一致的反应,显示出黑风
山庄除了神秘之外,一定还有些什么是让人不敢轻亵、望而生惧的。
黑风山庄之主是何人?不知。
黑风山庄坐落于何处?不知。
纵然是江湖上有名的包打听,面对这个无比神秘的山庄,也是一样无能为力。
慕容少怀也觉得自己快无能为力了,但又不能就这么放弃。罢了,先用过晚
膳再说吧,也许明天往城外找会有些线索。
“小二哥,我想向你打听一个地方。”啸月见店小二端菜过来,索性就开口
问一问了。
“好的,客倌,您想打听什么地方?”
“黑风山庄。”这四个字才出口,啸月就在店小二脸上看见今天一整天都在
看的表情,他忍不住继续道:“黑风山庄究竟有什么令人害怕的,为什么大家一
听见这四个字,反应全都是这样?”
店小二左右瞧了瞧,确定没人在注意,这才略微压低了声音回答:“客倌,
老实说我对黑风山庄的了解也不多,只知道到目前为止,想进入黑风山庄的人不
是找不到地方,就是莫名其妙的失踪。好几年前,这里曾经发生过旱灾,黑风山
庄之主突然出现救助大家、帮助附近所有受难的人渡过难关。我们原本都以为山
庄的主人是个大善人,谁知才没多久,城里”第一行善之家“郭府突然全家被杀,
凶手正是黑风山庄。”
“为什么?”啸月忍不住问。
“听说是因为郭老爷说了一句话:”黑风山庄,不过一个小小的山庄,怎么
能与郭府书香之第相比?“黑风山庄庄主知道了之后说:”书香之第又如何,能
预知未来吗?我倒是知道郭府明天清晨就会消失。“当夜郭府就出了事,虽然没
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实郭府的惨案与黑风山庄之主有关,可是郭府一向是行善之
家,不可能与人结怨,而在这之后,黑风山庄的人又拿出许多钱财救济贫困,数
目正好与郭府的总财产相近……”小二顿了顿,喘口气又继续说道:“大家都暗
中在猜测这件事,但再也没有人敢公开讨论;从此以后,大家就对黑风山庄敬而
远之,就怕因为一时失言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
慕容少怀和啸月相视一眼。原来还有这段曲折,难怪每个人一听到“黑风山
庄”四个字都是又敬又惧。
“出了这么大的事,官府都不管吗?”啸月不明白,这里也是有官府的,怎
么能任黑风山庄如此妄为?
“官府?”小二哥叹气。“我们这里的官府也是欺善怕恶,小的盗贼他们当
然会去捉,但是遇到像这种惹不起的人,他们也是无能为力,就像昨儿个夜里提
的”鸳鸯双刹“,他们是真正为非作歹、让我们这些小老百姓害怕的,可是官府
也是理不了。”
“小二哥,那你知道黑风山庄在哪里吗?”慕容少怀继续问道。
“我不知道。”小二摇摇头。“客倌,我劝你们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万一
让黑风山庄的人知道了,可是会给你们带来麻烦的。”
“多谢小二哥关心,不过在下有要事,一定要上黑风山庄。可否请小二哥指
点一条明路?”慕容少怀诚恳地道。
“这……”小二犹豫了一会儿。“两位客倌看起来也不像坏人,我就多嘴一
次吧。如果你们要找黑风山庄,可以由青海湖附近找起;光是在城里打转,是问
不出什么的。我所知道的也就只有这样了。”
“多谢小二哥帮忙。”谢过店小二,慕容少怀皱紧的眉头总算略略放松。
他和啸月两人继续用膳,而白天一直跟着他们的那位姑娘,此刻正站在客栈
门口,不断地探头看向他们。
“她还在。”啸月悄声道。虽然明知道她可能是带有某种目的而来,但看她
一个纤弱的姑娘家衣衫单薄,又冷又饿的跟在他们后头,啸月很难不心软。
慕容少怀望了她一眼,只能叹口气。“啸月,你实在不适合当一名护卫。”
啸月的心肠一向软,这一点他早就明白,他总是担心有一天啸月会因自己的
心软而吃亏,所以一直小心谨慎的护持着,但现在看来,他又得再赌一次了。
“我没有怠忽职责。”啸月立刻正色辩驳。
“我并不是说你的能力不足,只是……”他叹口气,“如果你想帮她就去帮
吧,我想只有一个她,应该不至于对我们造成什么影响。”
“谢谢你。”啸月脸色一柔,用完膳便走向门口。
慕容少怀望着他的背影,再度叹气。
算了,谁教他……就欣赏这样的“他”呢?
夜色昏暗,青海湖之滨隐藏着一座旁人无法得知的宏伟城堡;夜里观之,更
显得它神秘难测。
“主人,听说西宁城来了两个人,四处在打探有关”黑风山庄“的消息。”
四壁由岩石砌成的大厅中,一名全身黑衣的男子坐于上位。“知道对方是谁
吗?”
“似乎是慕容世家的人。”一道恭敬的男声回答。
“慕容世家?”黑衣男子脸上有抹笑意。
是到了该见面的时候了吗?他的表情诡谲莫测。
“继续注意他们,但是别露出任何痕迹。”黑衣男子命令道,他的属下即刻
领命离开。
来者不善。
慕容世家与黑风山庄素无往来,若不是为“她”,慕容世家的人何以会找上
这里?
也好,就此会一会慕容世家的人,也许他可以在过程中得到一些意想不到的
乐趣。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