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八章影像竞聘第7节常态疯态"无常情"

　　我紧紧的拉着小顺，谁知，他猛然用力一把甩开我的手，转身又往回走去，
迎着竞聘可能已结束，从露天剧场撤离出来的人群……

　　只见他伸出两只长胳膊，将双手搭在一位男青年的双肩上，睁大两只眼球定
定的逼视着对方说：对视一下，用狼的凶光，决斗者的寒光，对视一下……

　　那位男青年也很镇定，就与他眼球对眼球的相互对视起来，谁也不笑，对视
了一会，男青年骂了一句“神经病”，就摆脱他走了。

　　小顺也不理会骂他，又找下一个玩对视游戏，第二个也与他对视，他就一个
接一个的玩下去，也许是这些在竞聘中久经沙场磨练的青年学子，眼球都冷漠了，
麻木了，人人的眼球都像狼眼一样，挑衅性的狼看狼，已失去了人看人的意识，
人人心里都压着一块就业求生存的沉甸甸石块……

　　现代人的竞争已是眼球对眼球的仇仇相向了。竞争是文明的动力，愚昧时代，
大众是统治者称王争霸的竞争工具，生产的奴隶、战争的炮灰。现代竞争，大众
是国际资本垄断者主宰世界的商业竞争工具，就业的奴隶，利润的炮灰。现代技
术精英的大众化，普及的技术教育是让人的身体被知识、技术不断的武装，技能、
智力和交际能力，像一件“工具人”被不断的评估、鉴定其技术价值和商业价值，
作为人力资源，按大用、小用、有用、无用来分类，并被激烈的商业竞争进行严
格的技术化、数字化管理、监控，高速驱使“工具人”成为快节奏、高效率创造
利润的工具，甚至连实际工具的保养、维修期都没有……

　　我以漫画的夸张形式表现，“工具人”类似一张卡片，使用价值就是有限的
卡片面值，当使用价值的卡洞，打完了面值，“工具人”就作为无用的“剩人”，
成为被抛弃的生命，类似一件到了报废期的工具。多快好新的技术更新，就必须
不断给卡片充进有新技术含量的价值，技术更新越快，使用价值的有效期越短，
报废期来得越快，就是做这样的“工具人”，还要竞争得如此残酷惨烈！

　　现代人还能相互友爱、坦诚的拥抱吗？我这样想着，昂着头跟着小顺，不小
心被迎面来的一位青年无意抬起的胳膊撞了一下眼球，顿时痛得睁不开眼，揉了
一阵，缓过痛，再打开眼球看时，小顺的身影已不见了，消失在人流中……

　　我的眼球恍恍惚惚中，迎面而来的人流，突然都站住了，男的与男的，女的
与女的，男的与女的，开始相互亲密拥抱。这场面，让我也抑制不住产生想拥抱
的欲望，我想拥抱，想拥抱所有邂逅的人，拥抱认识的、不认识的人，拥抱男的、
女的、老的、少的。我的拥抱没有任何动机，没有任何目的，更非一种泛爱的冲
动，我只想在拥抱中，在肉身的肌肤和体温的接触中，寻找同类生命还共同存在
的感觉，虽然我面对的是一双双陌生的、淡漠的、警觉的眼睛，我还是抑制不住
想拥抱的冲动欲望……

　　也许是在幻觉中，我仿佛觉得是在拥抱了，不知道是男是女，我已经感觉到
脸旁对方的呼吸气息，但我却发现我夹克衫口袋的拉链，在“刷”地一声拉开，
拥抱者的一只手伸了进来……再看其他亲密拥抱的人，都在默默无声地相互拉开
对方口袋或背包的拉链，“刷、刷、刷”的拉链声，汇成一片“刷啦啦”的巨响，
震耳欲聋，我慌乱地惊喊起来，不能这样，不能这样……

　　我下意识的用手去推“对方”，推了一个空，趔趄了几步，醒过来，完全是
自己的幻觉，人们各顾各的在走自己的路，没有人望我。在人才市场，我这样年
纪的人已是局外人，早就没有了竞争的资格，不对任何人构成威胁，是完全可以
漠视的了。刚才的幻觉太荒谬吗？反时代常态才是荒谬，现代人依赖狼的眼球，
狼性精神竞争生存，不相信眼泪，不相信友爱，不相信拥抱，拥抱也是相互利用
的拥抱，如果是常态，就不是荒谬，人人都像狼，人不像人也不荒谬了……

　　小顺究竟是否会患上经神病？是疯态？还是常态？他能与人玩眼球对眼球的
对视游戏，人人都跟他玩，又如何认定呢？如果现代“千眼人”的“虚拟生存思
维”，已将疯态认为是常态，常态岂不是成为疯态吗？是否只能说，人人是疯态，
他就是疯态，人人有神经病是常态，他有神经病就也是常态，就都是没病的正常
人了……

　　我从小顺小时起就喜欢他，我关心他的前程，但没有留下联系的方式，只能
在心里像为小壹祈祷那样，为他祈福：多多保重，一路走好……

　　虽然一个已在天堂，一个仍在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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