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偶……偶口不口以跟你绵玩?”
六岁的小净眉抱著娃娃,眨著渴望的大眼睛,问著正在玩家家酒的小朋友们。
她虽然一个人在旁边玩洋娃娃,可是看著其他小朋友有人扮爸爸,有人扮妈妈,
好像好好玩的样子,她终於忍不住走过去想加入他们。
扮演妈妈的小琪不知所措的看著扮演爸爸的小明。
“小明,她说话好奇怪喔!”
“我知道为什么喔!老师有说过,因为她的耳朵生病了,听不清楚,所以讲
话也讲不好。”小明很神气的说。
小芬听了,也跑过来掺一脚,用她那短短的手指头指著净眉,嘲笑地说:
“老师也说梁净眉连ㄅㄆㄇㄈ都念不清楚!好笨,哈哈!”
“我们不要跟梁净眉玩!”小琪用讨厌的眼光看著脸色发白的小净眉。
他们很快的收起颜色鲜艳的塑胶瓦斯炉、碗和刀又,头也不回的扔下她一个
人站在原地。
她想点说什么,想要告诉他们她早就已经会念ㄅㄆㄇㄈ了,想告诉他们她也
可以听得清楚了,可是没有一个人停下来给她一个机会。
不要丢下我……我会努力!我会努力的!我会努力把每个字都讲清楚的,所
以,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她蹲在地上缩成一团,抱著娃娃哭了起来,可是不管她怎么哭,就是没有人
理会……
儿时的回忆仿佛涨潮的海水般涌入脑海中。
这是她最不愿意想起的过去,可却又无法抗拒它的存在,有好几个睡得不安
稳的夜晚,这个虎视眈眈的梦魇就会朝她席卷而来,害她以为自己又回到孩提时
代,孤单的面对众人异样的眼光与嘲笑。
净眉泪眼迷蒙地醒来,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在康家的沙发上睡
著了,身上还盖著康捷从房里拿来的薄毯。
坐起身,看著盖在自己身上的那条薄毯,净眉突然觉得好难为情。
其实,康捷也没有做错什么,只不过说了她几句而已,她居然把他的影像和
过去那些嘲笑她的人的脸重叠,忍不住就哭了出来。
康捷一定会觉得她是一个情绪化又歇斯底里的女人吧?
好丢脸!好可耻!
她捂著小脸发出呻吟,几乎想原地挖个洞躲起来。
康捷听见声响,端了一杯水来到她的面前,等到她抬起头来看见他之後才开
口。
“你醒了?”
哭了好一会儿,也确实是渴了,她没多想就接过来暍个精光,再把杯子还他。
“饿了没?”他又问,俊脸上面无表情。
这也难怪,是她先闹脾气,不分青红皂白的怪罪他,怎么还能奢望他和颜悦
色?他没有当场一走了之就很不错了!
她下意识地摸摸扁扁的肚子,点点头。嗯!是饿了。
“那我去做饭。先说好,今天只有虾仁炒饭。”他特别强调的用意,就是告
诉她没得选。
“嗯!”她完全没有异议。
拿著水杯走回厨房,康捷打开配备了微电脑控制面板的大冰箱,从里头拿出
做炒饭所需要的食材。
净眉跟著他定进厨房,看著他挽起袖子,打开抽油烟机开始起油锅。
她注意到他所准备的食材是两人份的,难道他还没吃中饭,一直在等她睡醒
吗?可是……现在都快三点了……
内疚啃噬著净眉的良心,看著他宽阔的背影,她突然很想跟他说声“对不起”。
她小心翼翼地走到他身後,犹豫地伸出手,停在他的肩膀附近,却拿不定主
意是否要叫他。
背後仿佛长了眼的康捷却猛地回过头来,刚好对上她欲言又止的大眼。
康捷抿起薄唇,不悦地质问:“你站在我後面做什么?”他要是一脚踩上她,
以她那秀致的骨架,怎么生受得起?
“没有……没事……”
被他一瞪,勇气立刻就烟消云散了。
“那就站远一点。”康捷听她说没事,又转过身去忙。
他好像还在生气。
净眉不安的玩弄著手指,觉得如果厨房里连抽油烟机与炒菜声都没有了,那
么他们之间就只剩下沉默而已。
她的视线再度不受控制的飘向他,又垂下。但是,这次她瞟见被他放在流理
枱上的一张电脑报表纸。净眉好奇的把它拿起来看,上面是高高低低的波浪图,
图示旁边还有一长串的分析数据。
“康捷,这是什么啊?”
她好奇的扬扬手上的纸,压根忘记康捷可能还在生气。
炒熟了配料,他从电锅里盛了两碗饭,倒进中华锅中快炒,并俐落的露了一
手甩锅绝技才分心看向她这边。
“那是食谱。”
“哦!磁谱。”她只听过五线谱耶!这个“磁谱”可能是什么高科技分析图
谱吧?看都看不懂。
康捷看了她一眼,这回没有大发雷霆。“我是说食谱,‘Recipe’,做这道
虾仁炒饭的食谱。”
“食……食谱?!”
她张大眼睛。这一张波浪图是食谱?
是她太落伍了还是怎样?现在的食谱就是长这副样子吗?
“可以开饭了。”
康捷从碗橱里取出两张盘子,将起锅的虾仁炒饭盛起来,招呼她到餐桌上,
然後转身回厨房去拿筷子。
等他拿了筷子回来,她还在研究手上那张食谱。
“康捷,你教我怎么看好不好?”也许等她学会怎么看这种食谱,她的手艺
又可以精进不少。
“你学那个要干什么?你又用不到。”他把一双筷子递给她。
她立刻垂下头。也对,她又不是要当厨师。
净眉拿起筷子扒了一口饭。
天啊!杰克,这真是太神奇了!这味道与昨天吃的一模一样,没有更咸,也
没有更淡,简直像是同一批做出来的一样!
难道这秘诀在那张神奇的食谱里也有教授吗?
“那是GC——也就是气相层析图谱。”
“啊?”
净眉茫然的抬起头,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我把圆山大厨做的虾仁炒饭拿去层析仪作分析,可以知道这道炒饭里有多
少成分,有几种调味料,而这些调味料的用量又是多少,其中包括他们不可能透
露的独家秘方。至於米饭的黏度,我是用黏度计去测量的,青葱与虾仁的品种我
也用了科学的方法去分析得知。”他以筷子点了点那张图表,“这报表你看不懂
也是当然的,这张纸对一般人而言也不过是分析结果而已。”
净眉听得呆呆的。
有人做菜是像他这样的吗?
这种做菜方式应该不能叫烹饪,应该叫作分析结果吧?
还有,他到底是干哪一行的啊?
“这样做菜不是很辛苦吗?”
康捷听到她这么问,给了她一记白眼。“还不是为了某个笨女人!”
他还特地强调那个“笨”字。
他口中的笨女人是指她?
净眉惊呼。“为了我?但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为什么?她还真问出口啊!
“当然是因为……”他伸出食指往她的额头一戳。“你很笨!”
她不解地眨眨水眸。“我……我很笨?!”
不懂!难道就因为她笨,所以他就做饭给她吃?这是什么逻辑?还有,他这
样直骂人家笨未免太不给面子了吧?
“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你可不可以动动你的笨脑袋想一想?”
真会被她打败!康捷开始後悔自己给自己找来了一个大麻烦。
净眉咬著筷子,很努力的想著,连眉峰都皱成包子的模样。
二十分钟过後——
“算了,还是吃你的饭吧!”康捷突生一股无力感,这女人迟钝的程度远远
超过他所能理解的范围。
“哦!”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她也就乖乖的继续扒饭,不过,她注意到他的脸色——
很难看。
两人沉默的用完有点晚的中餐,净眉自告奋勇的要洗碗。
“不用了。”康捷拒绝,伸手要拿她端在手上的盘子。
但是,净眉固执得不肯交给他。
“也许我做的菜没有你做的好吃,可是我还满会洗碗的,我妈常夸我洗得又
快又乾净呢!”她自我吹捧著。
在她所受的家教中,到别人家里白吃完後,不帮著收拾就拍拍屁股走人,是
很没礼貌的事。
他看了她好半晌才说:“我们家有洗碗机。”
天哪!好尴尬!
她的小脸胀成红苹果。
“哦……这样啊……”她不好意思的把盘子交给他,让他把盘子放进洗碗机
中。
康捷做任何事都能掌控得很好,好像都没什么她可以帮忙的地方。
“要不要暍杯茶?”
康捷从柜子里拿出Whittard的水果茶,当他一打开密封罐,茶叶与混在其中
的乾燥苹果片、柑橘片及柠檬片散发出诱人的香味。
“嗯……不了,我已经打扰太久,今天毛主席又出了一堆作业……”
“毛主席?”毛泽东死而复生?
她连忙解释,“就是系主任啦!因为他姓毛,我们都在背地里叫他毛主席。”
康捷笑了起来。学生帮老师取绰号,似乎是千古不变的定律。
看见康捷笑了,净眉不知道为什么松了一口气,感觉那道从今天中午见面起,
就横亘在彼此之间的那—道无形的藩篱,好像也一起消失了一样。
啊,就是现在!
“康捷……”她迟疑地叫著他的名字,突然好想向他道歉。
他挑起眉,黝黑的眸心似乎染上一抹期待之色。“什么?”
他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让她的心脏跳得好剧烈。
“我想说……”她紧张地对他鞠个躬。“谢谢你做饭给我吃。”她还是没说
出口。
康捷眼里的那抹光彩因她这句话而猛然消失。
“不用谢,我只是顺便。”他语气僵硬的说。
“哦……”
是不是她多心?总觉得……康捷好像又不高兴了。
康捷面无表情的越过她,拎起车钥匙就往大门定去。
看著他的背影,那句话竟然就这么冲口而出——
“康捷,对不起!”
康捷停住脚步正要回头,却被她阻止了。
“不要回头!对著你的背影……我比较敢说出口。”她深吸一口气,又继续
说道:“我想告诉你……我说你自以为是的那句话,完全是无心的,我只是遇过
太多人好心想帮我改善我的缺点,可是他们并不知道这个点是我最脆弱的地方,
所以连你也这么说时,我才会一时失去控制。我知道道歉挽回不了什么,可是我
还是要对你说声:对不起!”
足足有十秒钟,康捷什么话也没有说。
净眉失望极了。
他一定是不想原谅她吧?
没想到就在她等得几乎要放弃希望时,康捷竟然叫了她。
“喂!小净。”
“啊?”她满怀希望的抬起头。
“如果你是诚心要道歉,就到我面前来说。”
她乖乖的跑到他面前,一双又大又圆的杏眼里盛满诚恳。
“康捷,对不——唔!”
他扣住她的後脑勺将她拉近自己,一记热吻随即罩下。
老天!他早就想这么做了。
康捷舔吻著她的唇办,并以舌尖细细描绘她菱似的唇形,他的吸吮与撩拨充
满了罪恶的引诱,挑逗怀中那个情场生手。
她的觉得自己整个人好像发烧了似的,脑袋乱烘烘的,胸口有种喘不过气来
的窒息感,但她仍然感觉到他的大手由她的头滑至腰部,像铁条一样的紧箍住她;
他的舌尖是诱惑也是占有,深入她的口中与舌共舞。
当康捷终於放开她时,看见她脸上震惊得有如见鬼的模样。
他……他……他竟然又吻了她!
净眉呆呆的仰著小脸看著康捷,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而康捷则是一脸啼笑皆非。
她显然是吓呆了。
“为……为什么?”她没头没尾地问著。
“这个问题的答案,和你问我为什么要大费周章替你做饭的道理一样。”他
又戳了她的额心一记,再补上一个吻後才回视她迷茫的双眼。“自己回去动脑想
一想!”
可悲的是,当她回家後所想到的唯一一件事是——
她又忘了把伞带回来了!
“咦!小慢,你怎么这么早回来?”
大概是她穿著有跟凉鞋上楼的声音太大声,当净眉走上三楼,经过对门玲君
套房门口时,玲君突然打开门探出脑袋问道。
“因为待会儿还要去打工啊!”
净眉一脸的莫名其妙,然後突然想到念景观设计的玲君和她一样星期二下午
都没课,平常她都是一下课吃过中餐就回来了,但现在已将近六点,她应该要问
她“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才对!
净眉还来不及将心中的疑惑诉诸於口,玲君就已经赞许的拍拍她的肩膀。
“嗯!不错不错!小慢,当我堂妹告诉我你一下课就和那个DUCATI先生走了
以後,我以为你和天下所有陷入爱河之中的女孩子一样,有了男友连学业或工作
都可以不顾了,但是,显然你并没有,由此可见你是一个充满理性的新世代女性!”
玲君姊的堂妹就是佩文,难怪她会对她这么早回来感到奇怪。
“谢谢。”这应该算是赞美她吧?
“对了!我阿娜答下了班会买咖哩猪排饭过来,要不要叫他顺道帮你买一份?”
净眉还未回答,就看见她已拿起超炫的彩色手机,她连忙阻止。“啊!不用
了,因为我三点半才吃中饭……”
“三点半才……”她用戴著彩绘指甲的纤纤玉手掩住惊诧的小口,好一会儿
後才恢复镇定。“噢,小慢,我完全可以了解,呵呵!”
了解什么?净眉的脸上闪著问号。
“吾家有女初长成,一向把你当妹妹看待的我,终於明白那是什么感觉了。”
净眉心中一动。“玲君姊,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当然啦!有不懂的尽管问。不懂的一定要弄懂,要是不幸附带个什么纪念
品回来,一切就太迟了。”玲君语重心长地说道。
净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玲君姊今天说的话都好深奥喔!
“你想问什么?”
“你觉得……康捷他特意下厨做饭请我吃,我要不要找个时间回请他?毕竟
礼尚往来嘛!”老是白吃人家的也不好。
听了她的问题,玲君突然变严肃了,她以手指顶著下巴思索良久。
这问题真的这么难吗?净眉有些不安。
老半天後,玲君才叹了一口气道:“嗯……小慢,我觉得……追你的那位DUCATI
先生一定很辛苦。”
追她?
玲君姊的意思是……康捷在追她吗?
她将手肘撑在柜枱上托著两颊,双眼难得没有黏在小说上,而是透过透明的
玻璃帷幕呆呆地看著路上的行人。
其实,她也不是从来没被人追过,连恋爱也谈过一、两次,可是……她就是
不觉得康捷在追她。
康捷对她做的事,她与以前的男朋友根本不曾经历过。
直接抓她去当“下堂女友”的挡箭牌?
别傻了!她的上一任男友甚至还脚踏两条船呢!
要她亲自登门拜访(虽然是为了拿钱)?
抱歉!她的前後任男友连提都没提过,反而是当她主动提出要他们去她家拜
访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个礼拜。
捉弄她?
他们才没那闲工夫。
做饭给她吃?
她的两位男友认为那是女友应尽的义务,拜托他们削个水果,除非是天塌下
来,更不用说做饭了!
她听力不佳的事曝光?
这一点是她前两段恋情告吹的主因,但是康捷听了以後却没有跑掉,还吻了
她;而且……他现在想要对她说话,一定会站在她的面前,等她注视著他之後才
开口。
还有,他也从来不曾叫她小慢,而是叫她小净……
“所以,康捷真的是在追我,是这样吗?”她问著,却没有人可以回答她。
挂在门上的陶制风铃传出清脆的声响,有客人上门了。
净眉打起精神迎上前,同时扬起甜甜的笑脸。“欢迎光临!”
走进花坊来的是一位穿著合身套装,看起来千娇百媚的上班族女郎,而跟在
她身後进来的是一个西装革履,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白领新贵。
“哇~~这家花坊的花果然比较多样化!”
“喜欢的话全买下来也无妨,只要你高兴就好。”
“Allen ,我就知道你最体贴了。”
女郎开心的踮高足尖在男子的唇上印下一吻。
净眉怔怔的看著那个带著笑意的男人,喉咙里像是梗了根鱼刺一样说不出话
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才刚刚想到他,他竟然就出现了。
“修……修伦?”
当两位顾客同时转向她时,净眉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低喊出他的名字。
“A11en ,你认识她啊?”女郎倚著他的臂弯娇声问著。
“是啊!她是我一个久未谋面的朋友,你叫她‘小慢’就可以了。小慢,这
位是我的女友,Claire. ”他带著笑意介绍了两人,表情中不带任何芥蒂,夹在
新旧两任女友间的商修伦是那么云淡风清,仿佛他们之间什么也不曾发生过。
“小慢,你还在这里打工啊?已经多久了?”
猝然与初恋男友相遇,不知道自己的笑容会不会很僵硬?
“快两年了。”
明明都是台湾人,为什么要以英文名字称呼?或许对商修伦来说,她与claire
的本名,从来就不具备任何意义,所以不论叫什么都是一样的。
“陆小曼的小曼?”
她回过神後,听见claire这么问。
“不是,是缓慢的慢。”
“嘻!好有趣的绰号喔!”
“是啊!这个绰号好记又难忘。”商修伦笑道。
他们就当著她的面,讨论起那个她根本不喜欢的绰号。她好想告诉他们,她
不叫“小慢”,她和一般人一样,都是有名字的。
“既然是老朋友的店,那就可以给个折扣罗?是不是,小慢?”
净眉僵笑著,点点头。
“哗!那太好了!找到熟人的花店,以後要订花也方便。”claire一面大把
大把地挑著花束,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又回过头提议道:“A1len ,不如你把公
司的特约花店改成这儿,顺道照顾一下小慢的生意嘛!你觉得怎样?”
“这个提议很好,我明天就告诉事务课。”
“claire笑咪咪地朝净眉眨眨眼。”Allen 的订单可是大案子喔!你要怎么
谢我啊!小慢?改天一块去喝个下午茶吧?我知道一家新开的英国茶馆,那里的
气氛很不错呢!你说好不好,小慢?“
“你别第一次见面就邀约人家,小慢很内向的,你会吓到她。”
“有什么关系,大家都是女孩子嘛!对不对,小慢?”Claire朝净眉俏皮地
眨眨眼睛,像在博取认同感。
净眉乾笑著,觉得自己好像傻瓜。
商修伦伤脑筋地提醒自己的女友。“claire,我们还要和Peter 他们碰面,
不要迟到太久。”
“啊!你不说我都忘了!”claire吐了吐舌,将怀中的香水百合、虞美人及
紫玫瑰全交给净眉。“帮我包漂亮一点喔!这是Allen 送我的花,为了可爱的女
朋友,不论花多少钱他都不会心疼的。”
“喂喂~~”
Claire环住商修伦的手臂,撒娇般的摇晃著。“我是开玩笑的啦!反正小慢
会给我们折扣呀!”
C1aire好耀眼喔!
净眉背对著他们在工作枱上包装花束,觉得始终插不上话的自己就像满天星
一样,从头到尾就是个陪衬的角色。
她摇摇头,把自怜的情绪甩开,加快手上的速度。
“好了。”她将超大花束交还给Claire.
“哗!小慢的手真巧,包装得真漂亮。”
“小慢可是老手了。”商修伦笑问:“多少?”
她在心中盘算一下,打了八折。“一千元。”
商修伦付了帐後,两人笑著向她道别离去。
净眉送他们到门外,也笑著朝他们挥手,但是商修伦突然又折回来,递了张
他的名片给她。
“这上头有我公司的联络电话与地址,我会再叫事务课课长和你联络的,净
美。”
净美?!
净眉一愣,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该死的商修伦,他俩还交往过,而他居然还
把她的名字记错!亏她还惦记了他那么久……
要是说给玲君姊或佩文听,她们一定会直呼不可思议,然後挖苦她只有遇到
烂桃花的命。
净眉看著商修伦把车开走,红色的尾灯在远处变成一个小点,然後被水滴模
糊。
咦?脸上怎么有水滴?下雨了吗?
她疑惑的仰头向天,迎接的不是雨滴,而是一双黝黑深眸。
她眨眨眼,从雨幕中分辨出来人的面孔——
啊!是康捷,不过他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你在干什么?”这女人,一定又没听到他在叫她了。
没有啊!她只是站在门外而已,又没有做什么,他的表情为什么看起来那么
凶?不,不单是凶……好像还有一点心疼。
还来不及反驳,整个人就被他压入他的胸怀里。
“康捷……”
奇怪,她的声音里怎么都是鼻音?喉咙还哑哑的……咦!怎么连他的衣服也
湿湿的?
“你啊——”他愤怒的声音陡然转了调,叹息著将她拥得更紧。“以後不论
发生什么事,都不准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哭,听到了没有?”
一股暖流在心中泛开,净眉不由得含泪而笑。
这个有著无赖本质的男人,其实……
还满可靠的嘛!
----------
晋江文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