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红色儿童团
周日,家中已经弹尽粮绝,我闹着要老公一起出门去超市补充粮草,叫了几
遍没人应,跑去一看,他坐在那里不错眼珠地看CCTV电影频道的老电影《董存瑞
》。我急了,说家里没吃食,你晚上饿死吧。他说:“家里什么都不缺,就缺你
的一张立功喜报。”我知道那是牛玉和的台词,于是接了上句,“村里斗倒了地
主牛二阎王,家里分了一头牛还有两亩地”。他立刻来了精神,“不偏不向,董
存瑞!”
电影还没演到这儿呢,我们两个反倒开始了。我说,怎么牛玉和家的地主也
姓牛呀?他说,那一定是牛家村呗。我干脆走过去,跟他坐在一起,拿起他啃的
苹果边吃边看。他说,你别吃,我买的。我想起了《小兵张嘎》,说道:“老子
在城里吃馆子都不要钱,吃你几个臭西瓜怎么了?”
他指挥着狗来咬我,喊着“阿米尔,冲!”我也不含糊,指着他说,“你当
着这么多叔叔阿姨的面吓唬我?!”就这样我们从《冰山上的来客》转到香港的
《四海纵横》。于是暂时忘却了家中粮草未济,两人开始狂热地讨论小时候看过
的老电影。从中国的说到外国的,从故事片说到动画片。
我们发现,那时对广大少年儿童普遍产生过威慑和恐怖的电影是香港的《画
皮》,小时候的老公被吓得发高烧,我被吓得尿了床。他还曾经被国产电影《黑
三角》中的老于太太吓破胆,我也对老于太太黑夜里拿出枪来的镜头记忆犹新。
我们依然都记得南斯拉夫电影《瓦尔特保卫萨拉热窝》,他学着德国鬼子问:
“这是什么?”我学着吉斯说:“放大机。”然后我们开始唱《桥》里的主题曲,
“啊朋友再见,啊朋友再见……”老公突然发现超人飞行的姿势跟铁臂阿童木一
样,都是把左手放在腰间右手高举头顶,我说我的初中班主任长的特象《花仙子
》里的老狐狸博其。他说《霹雳舞》出来时候他看了五遍,我说《少林寺》公演
的时候,我还偷偷亲了李连杰在《大众电影》中的剧照,那才是我的初吻。
那时候的生活实在没有现在的孩子们那么丰富,我们没有“仙剑”和“魔兽”,
只能一遍一遍重复地看着那些老掉牙的电影和屈指可数的动画,所以大家不仅记
住了片中好人的经典台词,连坏人的都能背诵出来。比如老公讨好我的时候会学
着《烈火中永生》的国民党特务,“香槟,美酒,美丽的阿兰小姐,来个伦巴”
;吵架吵不过我的时候会突然冒出,“审了你三个小时,你,你就骂了三个小时,
你这个小娘儿们不简单嘛”。我会恶狠狠地说:“那时,我就发誓永远不会让人
拿枪指着我的头。”
老公比我大三岁,是最后一批红小兵,到了我那一级已经是少年先锋队了。
他学习特差老被请家长,他妈和他姐常常按着他,让他爸好好用鞋底抽他屁股。
我年年三好学生就是上课特饿,偷偷吃了啃了很多红领巾,有棉的也有绸子的。
对了,说到吃,那时候所有男生都会唱“今天好天气,老狼请吃鸡……”,所有
女生都会哼哼“我们我们我们猴子,爱吃爱吃爱吃桃子”。
同时,我们都记得《红孩子》中伪军队长说过的“最香的就是这鸡屁股”。
我们还纳闷那里面最漂亮的女孩叫什么妹的怎么最后不演电影了。
总结了一下,发现大家对吃的镜头和情节念念不忘是因为家中大人都是双职
工,很多孩子都脖子上挂个钥匙自己回家弄饭吃。我那时候最拿手的是把前一夜
的剩米饭和剩土豆丝炒在一起加酱油和辣酱成为酸辣土豆丝米饭,他最拿手的是
把剩馒头切了片沾了鸡蛋后在油里煎一下,弄个鸡蛋馒头片。老公还舔着嘴说片
越薄越好,火越小越好,出来的是脆的,比现在的太阳牌锅巴好吃多了。
说到这儿都馋了,起身去超市掏换粮草,这时电影也放到了总攻前大家争当
爆破队长的情节,果然牛玉和念的老婆来信和最后董存瑞接旗的台词跟我们学得
一点不差。
陪了我们近三十年的记忆依然如此完好,虽然很少会为当时的情节感动了,
却并不妨碍对童年“单调美好的小幸福”的追忆。经过我和老公的大会一致同意,
以后找对象要对得上来台词才能成为情投意合的恋人。
男的问:“手里拿的什么?”
女的答:“普希金诗集。”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