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抚面惊且恐 玫瑰浸肌舒又香
月隐星沉,叶蔽花遮。
夜空里飘着些蒙蒙的白雾,笼住园内的繁花荣草,假山流水,颇像一道天然迷
障。
听竹轩。
潘文峰的住所,乃是王府中一处极清幽之地,是王珏特意为她挑选的。
屋里很宁静,墙上镶着几颗琉璃球,里面燃着灯油,映得物里分外明亮。雕花
圆桌上放玉瓷茶具,几盘精致糕点,一杯香茗犹有余温。
白绫帐的桃木床上放置一条冰蚕丝被,夏日里确是凉爽。床边一张荷叶小几上,
一鼎百合凝香静静燃着,飘着几缕袅袅青烟,缓缓散在空气中。
已到三更,这是一天中人们神经最松懈之时。潘文峰只穿一件冰蚕丝织就的长
衫,坐于床上静静运功,西门飘雪当日教给她的“生生诀”,在经过那次劫难以后
已突破瓶颈进入第三层,加上近日来从不间断的练习与冥思,突破第四层指日可待。
当达到最高层第九层时,古澜,你准备找人收尸吧!当日你赐给飘雪的耻辱和
对我的侮辱,我会加倍奉还的!
突然,潘文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一道寒光,嘴角露出一丝邪笑,映着那绝色
之容分外阴险!她仔细听窗外那细细的如猫般轻灵的脚步声,缓缓闭上眼睛,屏住
呼吸。果不其然,雕花窗上,一个管子吹进一股白烟来。潘文峰心中暗骂一声,靠,
能不能换一招,这招电视上早就用烂了。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随势倒在床上。
门被推开了,一个轻灵而小心的脚步缓缓近过来,尽力不发出一点声音。潘文
峰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的跳起来,这是第一次单独与人对决。这不是网络游戏,更
不是在拍电影,如此真实的场景就要发生在我的身上了。潘文峰紧张而兴奋,一个
个武林高手对决的场面在眼前飞闪而过,而自己就是其中那最拉风的大侠。
那人在床前三四步时停住了脚步,潘文峰心中一惊,连忙收敛心神,难道他发
现了?正当潘文峰惊疑不定,正欲先下手为强时,忽听那人粗重的呼吸和擦口水
(大概是擦鼻血)的声音,不禁心中苦笑,那人敢情被自己的容貌惊呆了?!随即
也不再装昏迷,右手运指如剑,闪电一般朝那人面门急刺而去。那人眼中惊诧的神
色一闪而过,要阻挡潘文峰的凌厉攻势已然来不及,却见他只是身体猛的后躺,
“啪——”一声仰躺在地,有惊无险的躲过一击。
潘文峰暗叹一声“可惜”,却不得不佩服他的随机应变,趁他仰躺在地、空门
大露之即,潘文峰暗运内力右脚当胸踢去。忽见那人惊喜的眼睛忽看向身后,潘文
峰心中一惊,颈后突然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便软倒在地。
五月后,清江。
冰魄寒椅上,冷风倚在散发森寒冰气的靠背上,两条长腿高高的翘起,星皱黑
衫斜斜的搭在椅上。他定定的看着屋顶上的琉璃灯,剑眉微敛,左手不自觉的转动
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冷冷的眼神在看到地上昏迷的女子时发出几道冷冽的寒光。
地板上是磨光的大理石铺设而成,映着流离灯反射出幽幽的青光。昏迷的女子
身着昂贵的冰蚕丝睡袍懒懒的趴在地上,似乎在做着一个香甜的美梦。她长长的修
眉轻颦,睫毛映在眼睑上显出淡淡的阴影,犹如蝴蝶长长的翅膀轻轻抖动,随时可
以展翅飞翔。
盛夏,窗外的蝉鸣尖利而绵长,偶尔也有蟋蟀的轻鸣,然而这些声音都被阻隔
在大厅外,似乎被厅内奇怪的气氛吓得不敢前进。
潘文峰迷迷糊糊的醒来,脑子昏昏沉沉,后颈酸痛难忍,忍不住低声咒骂了几
句。她感到有些口渴,右手像往日一样伸向床头小几,想要那一杯水,摸了个空才
发现自己不是在自己那个凌乱的出租小屋,而是一个陌生的大厅。她努力睁开眼睛,
环视一周,最后目光落在寒玉座上的冷风身上,微微发愣,似乎不知这到底是怎么
一回事。呆呆的看了冷风许久,混沌的脑子终于慢慢清醒,西门飘雪、古澜、王珏、
黑衣人……所有的人影都纷纷闯进脑海,最后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终于确定那不是
一场梦,并且最终确定了一个事实——自己被绑架了,根据推理,绑架自己的人最
有可能的便是冷风!
忍不住呻吟两声,潘文峰万分苦恼的用手拍了拍脑袋,靠,就算演电视也要有
个尽头好不好,这何时是个头啊!
“你是睡,为什么绑架我?”潘文峰万分沮丧的问,西门飘雪和王珏现在大概
很着急吧!
“你不害怕?”冷风淡淡的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潘文峰翻个白眼,右手拍
着胸口装道:“怕?怎么会不怕呢?我怕的很呢!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你
到底有什么目的?”
说完,自顾自地站起来,光着小巧的脚丫子走到寒玉下首宾客的座位坐下,顺
手倒了一杯已凉的茶喝了几口。虽不知他到底什么目的,不过即来之,则安之,惊
慌、害怕也无甚用处。
碧绿的翡翠扳指光滑而莹润,散发冷幽幽的光。冷风饶有趣味的看她像在自己
家一样随便,为她的镇定而兴趣大增。“很简单,西门胜抢走了属于我父亲的一切,
我理所当然应该也在他儿子身上讨回来。很不幸,他偏偏爱上了你!”他嘲讽般笑
了一下,左手依然抚摸着那扳指,食指在上面划着奇异的线条,扳指愈加碧亮。
潘文峰被冷风的笑得心里发毛,又是西门胜这个混蛋,他到底给他儿子留下多
少祸根?她又端起茶水喝了一口,脑中混乱,只觉得茶淡而无味。
“你到底想干什么?”潘文峰抚下开始惊慌的心绪,平静道。
碧绿的翡翠扳指暗光一闪,骨骼分明的手指停止了对它的抚摸。冷风这才在冰
魄寒椅上坐正,修长的腿放了下来。他审视般看着潘文峰,那目光让潘文峰以为他
正在看一件货物是否合格。
“不愧是江湖第一美女,我也不算吃亏了!”
泻玉谷、大乌峰、天山乃本国三大险地。大乌峰与天山险是因为天然的奇峰险
壑、悬崖峭壁,野兽繁多,而泻玉谷却是因为里面住的人。
神医段干悔,曾毒杀江南总帮龙兴帮帮主,致使龙兴帮覆灭,后江南武林四分
;曾毒杀名捕游寒里,致使一代名捕终死江湖;曾毒杀“漠北二十三大盗”,致使
暗月教兴起……他杀的人不多,但是每一个都有高深的武功、深厚的背景。
他的出名并非是由于使毒厉害,是因为他的医术的高明。他想要救的人,就是
阎王也抢不走。
此时,这江湖中鼎鼎有名的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医正微微皱着眉,显然为眼前
这白衣男子的病情而为难。西门飘雪躺在玉床上,和善温润的面容此刻显得有些紧
张,一向淡然的风度也掩不住焦虑的神色。
几天前盈盈的失踪让他惊骇欲绝,想到现在自己与残废无甚两样,竟无法保护
自己心爱的女子,不禁心痛交加。如今唯一的希望便是这神医段干悔,怎能不让他
心急如焚?!
“这病也并不是全无希望,只是……”说到此处,段干悔拈了拈胡须,显然有
些为难。“段干神医,有话不妨直说。”西门飘雪心中一沉,低声道。王珏也道:
“需要什么奇药,尽管吩咐。”
悔摇摇头道:“药,我到有几样适合西门公子病情的。只是这治病的风险极大,
西门公子必须要忍受极大的痛苦……”西门飘雪听到此处,不禁松了口气,微微笑
道:“神医尽管医治,这挑断经脉之苦我都受得,难道治病时我反倒怕了吗?”淡
然语调却有着不庸质疑的坚定,段干悔细看西门飘雪片刻,点头笑道:“也是!”
窗外,荷香飘荡,池中一朵硕大的花苞,迎着夏日朝阳惬意的舒展着带露水的
玉瓣。
奢华的宫殿,耀目的夜明珠,珍贵的水晶杯,如血般的酒液,一群衣衫半露的
侍女,一个绝美的男人。
罗纱帐外,血衣侍者禀报:“教主,冷风派人在镇西王府劫走了‘江湖第一美
女’任盈盈,密探汇报‘神医此时正在镇西王府为西门飘雪医病’。”血衣侍者恭
敬的低着头,对帐内的淫声艳语恍若未闻。
罗纱帐内的男人身着一件桃红宽袍,栗色头发在夜明珠的映耀下泛着奇异的琥
珀色的光华,柔柔的散在丝绸凉毯上。他慵懒的斜倚在绸毯上,旁边的侍女轻轻的
按摩着他纤细的腿。听了侍者的的禀报后,他嘴角挑起一丝奇异的笑容,妖异的桃
花眼里暗波涌动。
侍女娇笑着递上水晶杯,酒汁如血般鲜红,古澜浅饮了一口,轻若微风般道:
“最完美的艺术品应该有个最完美的主人!盈盈,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过你!”
水雾迷蒙,芳烟缥缈,碧水荡漾,茉莉飘香……
池壁用上好的芙蓉石铺就,莹白中带几丝晕晕的粉红色,清水一池映出微微的
青色,满池飘香茉莉、玫瑰等花瓣。旁边的侍女还在撒着芳香类的药草,千里香、
柠檬草、素馨花……种种花瓣香草惊热水浸泡后,蒸发出的香气汇成一种奇特的香
味,闻后让人昏昏然、似欲腾云驾雾,就此羽化登仙。
侍女撒完香草花瓣后低头恭退,只剩潘文峰愣愣的对着一池清水发呆。啥?洗
澡?冷风他到底想干什么?
“果然不愧是江湖第一美女,我也不算吃亏了!”
仔细想了有一下他那句颇有意味的话,再低头看这一池熏香的水,潘文峰陡联
想起一种可能,他该不会是……想对我怎么样吧?他低头看自己凹凸有致的身材,
突然间有些欲哭无泪。
香草、玉树有镇定催眠的功用,潘文峰发了一会儿呆,有些昏昏欲睡。算了,
多想无用,随机应变吧!既然给我准备好这些东西,不享用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潘文峰一挑眉毛,顺手解开冰蚕睡袍,单手支地,轻盈的跳进池内。“扑通—
—”
花瓣与香草随着水珠溅起朵朵绚烂的水花,一漾一漾荡开层层波纹。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潘文峰这付身躯天然的美,每次都让他沉醉其中而
不能自拔。小心的抚过藕般白嫩腻滑的手臂,玲珑有致的躯体,潘文峰又开始第三
百五十四次的感叹:为什么这会是我?为什么?就如一大块肥美的肉偏偏长在自己
身上,不但自己想吃,旁人也千方百计的想要吃到,这真是让人无奈且苦恼不已的
事情!
意随心动,潘文峰暗运内功漂在水面上,四周的花瓣、药草缓缓聚集在她身周
慢慢流动,各种香气汇成异香熏蒸着她的身体,使其身心舒畅,昏昏欲睡之感渐渐
消失,脑中清明、再无半丝混沌。她犹如一朵带露的雪莲花苞,在烟雾袅袅中缓缓
舒展、娇嫩的叶瓣轻轻抖动,散发出媚人的奇香,盛放着绝世的风华……
侍女在前面婷婷袅袅的带路,潘文峰边走边偷偷的左顾右盼,看周围的守卫渐
渐变少,走到后院深处,已然没有守卫。好时机!潘文峰快步跟上两个侍女,双手
狠狠的斩在侍女后颈上,两个侍女软软的倒了下去,她顺手拖住拖到阴影处放下,
眼看四下无人,快速向院深处走去。
夜色凄迷,深蓝夜空中偶尔有几点星光点缀。淡淡的雾气混着院中一条九曲八
弯的小渠的水腥气飘在空气中,蝉已不大鸣叫了,有蟋蟀的叫声夹杂在“哗哗”的
流水声中,愈发显得幽深寂静。
潘文峰小心翼翼的穿过嶙峋的假山,轻踏过苔痕湿滑的石阶。北方的夏夜已有
微微的寒意,刚洗过澡的潘文峰身上只着一件宽大的银丝睡袍,她紧张得额头却沁
出了汗珠,心跳的很快,是因为紧张抑或是兴奋?两者皆有吧!她口感舌燥,这种
惶恐、紧张还混着兴奋的感觉,简直像吃了吗啡一样让她每个细胞都迅速的活跃起
来。
暗运生生诀,体内那股暖流果然像生生不息的的温泉般流遍全身。轻身一跃,
潘文峰如轻盈的燕子般飞过那条小娶,宽大的睡袍被风吹起,发出“呼呼”的轻响。
西门家的轻功“萍过无痕”被使用者施展的淋漓尽致、几近完美。此时微星下
的潘文峰像一个在蹁跹舞蹈的仙子,星光映照她的银丝睡袍,反射出莹莹的银光,
让她看起来圣洁的不像人间女子。
如果不是看她已经快到了后院围墙处,冷风还是愿意多欣赏一会儿这样少见的
美景的,不管哪怕再跟踪一段也毫无怨言。她那看到围墙时的惊喜的发自内心的笑
容,平常人绝对不忍心在此刻打破她心中那欣喜的快乐。可是冷风不是平常人,他
是冷风!
“任姑娘,跑了这么久,也该累了吧!”一句冷冷的嘲讽,让潘文峰浑身兴奋
的热血瞬间冷却下来,犹如从高高的云端跌落在冰凉的地面,将她跌的晕头转向,
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如果不是地上那淡淡的阴影,她真的会把这句话当作幻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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