弄人天意复弄人 祸水红颜真祸水
“傻孩子,盈盈这次是抱定了决心不再参与这男女之情中,你这又是何苦呢?”
段干悔远远的看见古澜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前许久,那背影似无比的孤单与寥落。
古澜只是如没有听见般垂首,仿佛死了的木头。
段干悔无奈的摇摇头,准备离开,却听到他极力压抑的痛苦的声音:“神医,
为什么?”
段干悔对这无头无尾的话却是听出了其中意思,“不为什么,只是她无法接受
而已。她的心态……异乎常人啊!”段干悔模糊不清的解释了一句,却不知该如何
用言语来开解古澜,只好闭了口。半晌才叹道:“或许西门飘雪的做法才是最成功
的,他用死亡来筑建了在盈盈心中的地位。盈盈心中怀着一份对他的愧疚之情,一
辈子也忘不了他了。也许西门飘雪死前你或可还有一丝机会,然而西门飘雪死后,
你是半点机会也无了。孩子,还是看开点儿,回去吧!现在你们两人只是徒然增加
对方的痛苦而已!”
古澜听了此话,浑身一震,他仰起头来,那苍白的脸上是一复明了的神色,那
突然明了之后又转为一种走向绝地的悲色。他栗色长发凌乱,再无半点光泽,眼中
再无半点波光流转。
段干悔看他的神色,情知他已经明白再纠缠下去也是枉然,以后的事就靠他自
己了。无声的叹口气,段干悔不再多说,转身离去。
太阳跳出东方连绵的山脉,瞬时光亮了整个世界,却没有照两那孤独伫立的单
薄男子。他好似一块阴暗的磁石,所有阳光都在接近他的刹那间,消散于无形……
正因为西门飘雪的死亡,你才一辈子忘不了他吧!正因为他的死亡,你才更不
能接受我吧!
你说澜影只是我制造出来的一个幻影,但她曾是那么真实的存在过,那么真实
的关怀、深爱过我,你明明就是她,为什么不肯承认?
如果死亡能唤醒澜影,那么死有何难?如果死亡能让你永远忘不了我,那么死
有何惧?
仿佛突然有了某种信念一样,古澜看了看远处的药圃,嘴边露出一个莫名却又
决绝的笑,眸子里滑过一丝许久不曾出现过的潋滟的波光……
径直走向被打理的花繁叶茂的药圃,他的步伐轻松,好似放下了万斤重的担子
似的。他被朝阳烘干的内衫也飘动起来,恍若乘风欲去……
不知为何,今日心中总有一丝烦躁不安,仿佛又要发生什么事似的。前两次有
这中感觉时确实发生了事情,一次是古澜与西门飘雪在尽安城外山坡上决战,那次
她恢复了记忆;第二次,是西门飘雪死去……
心中猛然一惊,手中的药书落在桌上,古澜他不会做什么傻事吧!想起清晨古
澜那与往日大相径庭的行为,潘文峰愈加心惊肉跳起来,起身就向门外跑去。
他妈的古澜,别想不开啊!千万不要像西门飘雪那么傻啊,我已经欠了西门飘
雪那么多,就连下辈子都赔给他了,不想再欠你了!如果你像西门飘雪那个傻子一
样选择同样的路,可让我用什么赔给你! 边急急的赶路边乱七八糟的在心里想着,
她觉得整个心都揪了起来,不觉中眼睛开始有些湿湿的……他妈的,我居然在流泪,
破了天荒了……
蓦然看见那个单薄纤弱的身形正向这边走来,步伐不稳,仿佛随时可以道下。
潘文峰心中一窒,运起轻功向他奔去。
终于来了吗?再见不到你我就要坚持不下去了呢!古澜看见那个白色的身影远
远的奔过来,禁不住微微一笑,眼前却是一黑,浑身再无力气支持,不由得向后倒
去……
潘文峰接住那个摇摇欲晃的身体时就已情知不妙,她没有一丝一毫停顿,点上
浑身各大阻隔血液流动的穴位,随即打横抱起他就疯了般运足轻功向段干悔所在的
屋子奔去。
古澜微微睁开眼睛,那眸子深处竟是一抹淡淡的蓝色?!他扯开嘴角笑了笑,
无力道:“澜影,你舍不得我了吗?”他菱唇鲜红,那肌肤却是如冰雪般晶莹,几
乎是透明的颜色了。
“混蛋,你怎么也跟西门飘雪一样笨!我还以为你会比他聪明,原来……原来
都一样傻的无可救药!”潘文峰抱着他狂奔,心中痛的无以复加,忍不住大声的骂
他,泪却不由得流了下来。
蓝色曼佗罗,服后毒素迅速随着血液侵入心脏,立时心脏麻痹而死,死时瞳孔
蓝色。
“澜影生澜儿的气了,澜儿很伤心呢!”古澜轻轻的笑着,一如既往的撒娇
“澜儿也不想这么做的,只是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澜影是不会原谅澜儿的吧!”他
的声音愈来愈低微,渐渐声不可闻了,瞳孔中的蓝色也愈浓重起来。
选择死亡,只为了能在你心中永生。
潘文峰的泪水止不住的滑落下来,心底那一块柔软仿佛被千刀万剐似的疼。她
不再说话,只是一味的狂奔,到了……离师傅的药房只剩几步远了……
古澜努力伸出纤长的手抚去她脸上的泪,他嘴边带着异常温柔的笑,肌肤透明
得仿佛将要消失掉,那双妖媚的桃花眼却是闪闪的,波光潋滟……
到了,已经到了,只要推开门就可以见到师傅了……
这时,那只冰凉的、受伤的、为她搽泪的手却慢慢的、慢慢的,滑了下去……
“澜影……下辈子……一生一世……好…不……好……”
他刚刚说,声音依稀回荡在微微凉爽的风中……
泻玉谷上空飘着毛毛的细雨,一丝丝、一条条,密密麻麻,犹如数不清的银针
落下来,尖锐、连续不断的刺入人的心中。疼痛,没有尽头。
树林深处弥漫着蒙蒙的水雾,在雨中升腾、缠绕,那郁郁葱葱的林中空地上两
抹白色身影分外显眼。
古澜静静的躺在草地上,细雨濡湿了他长而密的睫毛,然而他却丝毫没有感觉。
因为他妖媚的眼睛再也不能泛起潋滟的波光。他菱唇鲜红,被细雨湿润,但那
鲜红的唇再不会有光泽,再不会撒着娇喊“澜影”。他单薄的身子上裹着那件白色
内衫,被雨打湿后紧贴在苍白晶莹的肌肤上。
他孤零零的躺在碧绿色的草地上,生前的尊贵与华美都是一场幻影,如今只剩
这朴素的白衣,天为被、地为床,酣然而眠。
潘文峰坐在地上,看着不远处古澜的尸体发愣,似乎不知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在她的身后立着一座新土培的坟墓,那里面埋着的是西门飘雪。
良久良久,直至不知过了多久,只知道雨停了又下,下了又停,现在又开始下
起来,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一直的,她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坐着,仿佛就那么坐了千年。
细雨中,她自言自语,“两个笨蛋,为了个女人,值得吗?”还未说完,她自
己倒先哭了。
一直都被自己是个男人的信念所束缚着,不敢也不想让思想有半分逾越,殊不
知有句话说得极是——男人的一半是女人。谁说他潘文峰以一个女人的身份经历了
这番风雨而没有半分女人的心性呢?她是自己的潘文峰,她也是西门飘雪的任盈盈,
她也是古澜的澜影。谁能说她只是潘文峰而不是任盈盈抑或澜影呢?
但她以前确实是固执的坚信着这个想法。
她自以为对西门飘雪是怀着愧疚之情的,然这愧疚早不知什么时候转化成说不
清道不明的爱,只是她自己还不自知,一边自我欺骗,一边欺骗别人。
而今这一切都罢了,她摆脱了这两人的纠缠——只是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罢
了——她可以安静的在泻玉谷过她清闲的生活了。或许心血来潮去江湖策马仗剑一
番,也或许做个悬壶济世的医生,现在她是绝对自由的,然而这自由却让她有了中
苍凉的感觉。
回顾这几年的经历,她恍然似做了一繁华绮丽的梦。在梦中,她得到了期待已
久的,也失去了所不曾预料的,而在这得到与失去之间,她却忍不住一声叹息……
天爱弄人,果然天爱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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