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节：罗生门(2)

　　我们隐约感到作者似乎在向我们透露出这样的信息：哪里有事实，哪里就有
软弱，哪里有软弱，哪里便有谎言。

　　关于谎言，芥川龙之介在向人们表达这样的观念：人，有自己的立场，这样
的立场便是人的痛处，为了掩护自己的软弱，掩饰自己的痛楚，人，于是说谎。
人的虚伪是在痛处昭显于世时被揭穿的，但人的虚伪并非源于人的痛处，而是源
于人的软弱。

　　关于谎言，黑泽明显得要宽容了许多却也犀利了许多：人，本着自己的初衷
去尝试做一些事情，这样的初衷在事情如预期发展时是人的良知，在事情走向歧
路时就成为人用以维护自身的谎言——这样一来，人便在良知和谎言中摇摆。基
于这样的原因，黑泽明在电影的结尾设置了樵夫收养弃婴，僧侣感到安慰，天空
重见光明一节。

　　只是综观整个作品我们未免感到良知的脆弱，因为事情总是甚少如人所愿的，
生命正是因为各种不确定的因素而变得神圣。人们用以维护自己的谎言即便出于
善意的初衷仍难免会有锋芒伤人。在这部作品里樵夫的困境是生存性的，武士的
困境是意志性的，强盗的困境是性情性的，女人的困境是遭际性的……困境如此
之多，如此之强大，良知在这样的困境面前难免自惭形秽、退避三舍，谎言，也
就不可避免地产生，并且交织在一起，蒙蔽住人们的眼睛——使人们看不到锋利
的痛楚，也看不到单纯的善意。

　　僧侣说：" 如果人都不相信人，那这不就是地狱了吗？" 我于是找到背离地
狱的方法——相信谎言。多襄丸的狂笑是一种虚伪的壮大的真实，真砂的眼泪却
是信以为真的真实，武宏对于死后的自己是带着恨意的脆弱的真实，樵夫的沉默
是自保的朴实而狡猾的真实。

　　这样的信任既不源于明哲保身的深沉哲学，也不为麻痹自身的闭目塞听，它
来得如此简单如此有力，它不是混沌，也不是姑息，它是一种迫不得已的真实—
—如果人都不相信人，那不就是地狱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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