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吴雨虽然知道“从极迷处识迷,则到处醒;将难放怀一放,则万境宽”,但这
似乎是“世外桃园”中的生活心态。在他的再三要求下,新华哥通过一位朋友给他
找了一分在家乡石灵县“华兴钼选厂”当会计的工作。对于这份工作,吴雨也说不
上是喜是忧,毕竟他现在已没有了理想,只求能找一混口饭吃的差事就行了,至于
工作条件的好坏,工作量的大小,在他看来都是微不足道的事情。
车子在“华兴钼选厂”门口停下,吴雨晕晕乎乎地拿着行李跳下去,蹲在河沿
边早已吐的天翻地覆。吐完,抹了抹嘴感觉舒服了一点,再看那一河水,呈显出银
灰色,里面一条鱼虾都没有,甚是“壮观”地向南流去。
吴雨进厂找到了新华哥的朋友,他自我介绍叫“孙三群”。
孙三群说厂里房子紧张,让吴雨和他住一块,吴雨嘴上虽然说愿意,但心里一
百个不乐意。跟着孙三群进了房间,吴雨差点儿没晕过去,满屋子刺鼻的酒味、烟
味,地板上的酒瓶、烟头,比《地雷战》中的地雷还排的严实。
孙三群一边收拾一边冲站在门口的吴雨说,“兄弟,让你见笑了,在这儿除过
工作就是抽烟喝酒打牌,要不就去找……”他回头冲吴雨笑笑不再说了。
吴雨等他把地板上的杂物收拾干净,这才把自己的被褥在那张空床上铺好,倒
下去就睡。
孙三群临出门说,“兄弟,你休息,等会儿吃饭我喊你。”
晚上,孙三群买了一扎啤酒,他咬开一瓶递给吴雨,自己又咬开一瓶,头只仰
了两下就喝了一半。“兄弟,你怎么不喝呢,酒可是好东西,官场上有一句话说
‘能喝二两喝半斤,? 和人民才放心,能喝半斤喝八两,? 和人民要培养。”他用
自己的酒瓶碰了一下吴雨的酒瓶继续说,“喝,为人处事宁喝酒不打牌。酒越喝人
越亲,牌越打人越远。”
人家孙哥都说了这么多“酒”理了,吴雨也就一仰脖子喝了一口以示敬意。
“喝了别人的酒,他不会背后骂‘这小子喝了我的酒,过几天我要喝他的’。
但你打牌赢了他的钱就不一样了,他在心里肯定要骂‘狗日的,今天赢了我的
钱,明天老子一定要赢回来’。兄弟,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他仰头“咕咚咕
咚”
两下把酒喝完,又咬开一瓶。“兄弟,喝。”
吴雨仰头把瓶中的酒喝完。
“好,好,能喝的是英雄,不能喝的是狗熊。”孙哥把咬开的那瓶酒给了吴雨,
自己又重新开了一瓶。“兄弟,好样的,酒逢知己千杯少,干。”
十瓶啤酒,七瓶就被孙三群喝了,他叫嚷着还要出去再买,吴雨没让,扶着他
在床上躺好,瞧着地上东倒西歪的啤酒瓶,满地的烟头,他就越来越感到晕乎了,
但他忍住,把地板打扫干净后躺在床上熄了灯。
对面孙三群的鼾声一浪高过一浪,再加上外面“哐哐”作响的机器声,搅得吴
雨怎么也睡不着,他反反复复在心里自问,“这是不是堕落?这是不是堕落?”
第二天,吴雨要起床时觉得脑壳就好像被人狠狠地敲了几棍子,他握紧拳头照
脑袋砸了几下才穿好衣服下了床。
吃过早饭后孙三群领吴雨去见老板,楼下厂办门口停着一辆“别克”小轿车,
一六十岁左右的男人正准备打开车门往里钻。
孙三群喊,“王老板,王老板,等一会儿。”
王老板见是孙三群,脸上似乎不大高兴,一手搭在车门上问,“什么事儿?”
孙三群把吴雨往前一推说,“王老板,这是吴雨,今天来了。”
吴雨本想伸出双手,但看见王老板那张死人脸也就站着没动。
“一会儿安排他去上班。”王老板说完钻进了车里。
吴雨透过车窗看见里面还坐着一女的,瞧年龄也就二十八九岁,模样还算俊俏,
挽着王老板的胳膊亲亲昵昵一副媚态。
王老板的车刚出厂门,孙三群就握紧拳头冲地上恶狠狠的唾了一口,嘴里唠唠
叨叨地低声骂道,“不要脸的东西!”
吴雨在这儿呆了几日了解到,王老板是西安人,叫王柳毅,那天在他车里坐着
的女人是孙三群的媳妇。他就替孙三群抱屈叫冤,王柳毅算什么东西,生理成长已
是老牛一头,仗着自己口袋有几个臭钱心理要求就提高了。孙三群也不怎么样,为
了挣钱宁愿赔上自己的老婆,连脸面都不顾了,死活赖在这个厂里,难道不会换一
个环境吗?做人失败,做这样的男人更失败。
吴雨也渐渐发现,身为副厂长的孙三群在众人心中根本就没有威信,有时说句
话还不如别人放个屁顶事儿。他整天除过吃饭睡觉就是喝酒,把同住一屋的吴雨也
快要培养成一个酒鬼了,一直从厂里都喝到了厂外。
这日,孙三群就吆喝吴雨又出去喝酒。
今年,钼精粉的价格已从去年的每吨两万升至现在的每吨十七八万,人为了钱
全都往这小小的花河村挤,带来了经济的繁荣,也带来了环境的破坏。花河村从南
往北,大大小小的饭店就有十三四家,新兴起的“洗头”、“洗脚”、“按摩”在
这儿也不足为奇。
孙三群和吴雨进了当地最豪华的一家酒店。这家酒店据说是镇上干部和县上某
领导合资办的,前前后后装修了两个月多才开张,听说里面有“三陪”。
酒过三巡,孙三群摇摇晃晃站起来说去上厕所,吴雨不高兴了,“孙哥,上次
你来吃饭,中途去上厕所,一走半个多小时,今天又这样,该不会让我再等半个多
小时吧。
孙三群眯着眼满脸堆笑,“我马上就来。”
“快点儿。”
“行。”瞧孙三群那兴奋的神态,好像不是去上厕所,而是去赴一个盛大的宴
会。
吴雨喝完一杯酒后,吃了几口菜还不见孙三群回来,他也没兴趣独自吃吃喝喝,
端着茶杯出了雅间坐在前厅看电视。电视里正在播放一条新闻,称“恐怖分子劫持
一架民航客机撞在纽约世贸总部楼上。”从画面上看,滚滚浓烟直冲云天,下面的
人群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有这震惊全世界的新闻吸引着,半个多小时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孙三群从后
门进来喊吴雨进去继续喝酒,吴雨就是不想动。孙三群瞅了一眼电视说,“老美太
嚣张了,别人报复呢。”
吴雨回击道,“孙哥,你还是去继续上厕所吧,别影响我看人家‘打架’。”
孙三群道,“兄弟,男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次数多了就不行了。”
吴雨心想这人怕是在厕所呆的时间太长中毒了,说话都开始颠倒错乱了。
从酒店出来天黑了,外面房顶上的灯箱亮了,上面书写的“莫使金樽空对月,
人生得意须尽欢”的诗句特别显眼。吴雨琢磨把人家李白的名句印在这里是不是不
合适?假如太白先生地下有知,说不定要跳出来发怒的。公路上拉矿的车一辆接着
一辆,扬起一股一股的尘土,人的上下牙床只要摩擦就“噌噌”做响。
孙三群一路不停地笑,笑得吴雨毛骨悚然。“孙哥,你今天怎么了,是不是酒
喝多了。”
“我很清醒,很高兴,因为我又一次找到了发泄的对象,啊,哈哈哈,别人可
以占我的,我也可以占别人的,你说是不是?”
吴雨总感到孙三群几次的表现很反常,上厕所真的需要半个小时?就是把五脏
六腑拉完也用不了这么长时间啊?他肯定问题就出在这半个多小时上。
回去后孙三群连鞋都没脱就睡了。
吴雨喊,“孙哥,脱了再睡。”
孙三群不应声,只是爬在那儿不停地哼哼。
吴雨不再理他,心想不脱总比脱了好,免得熏人。他刚熄了灯躺下,孙三群的
手机就响了。“孙哥,接电话。”
孙三群就和死了一样,任凭手机响就是不接。
吴雨骂着孙三群,自己起来接了电话,“谁呀,三更半夜的,还让人睡觉不?”
电话那头骂道,“几天不见,你小子出息了!”
吴雨吐吐舌头,笑着说,“新华哥,是你。”
“这几天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怎么样,工作还好吧。”
“还——行,会计的工作轻松,就月底算算帐,平时也没什么干。”
“那我就放心了。对了,我叔刚打了电话,让你回去一趟,要不你明天请个假?”
吴雨一听是让回家,脸立刻就拉长了许多。“我爸没说是什么事儿?”
“没有,只说让你回去。”
“噢”,吴雨顿了顿心想是不是工作有着落了?“哥,那就这样了,明天我回
去后给你打电话。”
“行,”新华哥又补充一句,“吴雨,问我的朋友孙三群好。”
“好。”吴雨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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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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