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刘龙他爸几句朴实的话让吴雨当晚回去想了很多。是啊,不管怎么说学生是无
辜的,就是有再多的怨言也不能耽误了学生们的前程,家长们的希望。
但是思想转变了课还是没办法上,按照墙上的课表,这节课既是一年级的思想
品德,还是二年级的音乐,又是三年级的体育——直到放学,学前班的三个小家伙
还没能抽出时间看上一眼。于是,除过语文数学,其余几科似鸡肋的课全部扔掉,
反正考试不考。
需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比如说现在吴雨就没烟抽了。憋了一中午,下午放学
他连饭都顾不上做,问在教室扫地的刘龙,“学校周围哪里有商店?”
刘龙说,“上沟,上沟有。”
“上沟在什么地方?”
刘龙出了教室手指他家的方向,“翻过我家屋后的山就到了。”
吴雨顺着刘龙手指的方向望去,感觉实在是太远了,但他又不忍心不去。“刘
龙,翻过那座山需要多长时间?”
“三四十分钟”。
“这样吧刘龙,你陪老师去一趟,我不熟悉路。”
“这……”刘龙看了看手上的笤帚。
吴雨夺过刘龙手上的笤帚扔进教室,冲里面一学生喊,“我带刘龙去上沟有点
儿事,他的地你帮着扫了。”
教室里乌烟瘴气,看不见人影,只听一个男生细细的声音传出来,“哎。”
吴雨跟着刘龙下了山,走到刘龙家门口时刘龙喊,“妈,妈。”
从屋里出来一女的,大概有十八九岁,一头长发披在肩上,一张俊俏的脸在冬
日的阳光下特别灿烂。
吴雨看呆了,以为是李斯扬站在那里。真的,那身段,那乌黑的长发,特别是
那双眼睛,太像了。
刘龙说,“姐,你给妈说一声,我和吴老师去上沟了,一会就回来。”
刘龙姐说,“知道了,一会儿回来让你吴老师到家来吃饭。注意啊,路上雪厚,
小心别滑倒了。”她一甩长头发准备进屋,脚刚踏上第一个台阶又回头微笑了一下。
这也许是世间女子最动人的神态,不相信就往吴雨脸上看。睢他那双眼睛,早
跟着去了。
刘龙拉了拉吴雨的衣襟,“吴老师,走吧。”小家伙还不知道自己的姐姐已经
把自己的老师给迷住了。
吴雨跟在刘龙身后,转过一个弯儿看不见刘龙家了才喃喃道,“太像了,实在
太像了,头发、眼睛,那笑。”
刘龙说,“吴老师,你说什么呢?”
吴雨打了一个趔趄,嘴里舌头一绕道,“我说……实在太像了,山、田,像我
家门前的。”他又问刘龙,“你……姐叫什么名字?”
“刘倩。”
“刘倩?”吴雨重复了一遍说,“她在家干什么?”
“帮我妈做饭。”
“还有呢?”
“睡觉看电视。”
吴雨觉得刘龙的话太可笑,又说,“她读过书没有?”
“读过,在镇上读了半年初一就回来了。”
“为什么?”
“不知道。”
吴雨有些遗憾。
登上山顶,眼前是一座连着一座的山峰,最远处的便是秦岭,它以博大的胸襟
怀抱着三秦大地。近处的山在它面前矮了许多,就像它的孩子,或躺,或坐,或站
地簇拥在它的脚下。这些山更像是海中的浪花,一起一伏,悄无声息地展示着各自
的魅力。
吴雨不是经常爬山的人,站在山顶早已气喘吁吁了,一屁股坐在雪地上,看一
会儿眼前的山,又看一会儿身后的山。冬天的山最能显示出山的性格,不比春夏秋
的山有树木野草遮挡,这个季节的山是最真诚的,最值得信赖的。
吴雨突然听见背后的树林里传出细微的声音,他示意刘龙过来,两人弯腰看见
一群野鸡和锦鸡正在觅食呢。那锦鸡头上的一片金黄色的毛在树林里特别显眼。吴
雨兴奋极了,慌忙中抓起一把雪扔过去,野鸡和锦鸡受了惊吓,撒开腿钻进了树林
深处。
吴雨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雪说,“刘龙,头上有片金黄色毛的是什么?”
“锦鸡。”
“太漂亮了,要是能逮住该多好!”
“老师,走吧。”
下了山,又看见一所学校,不过这所学校比吴雨的学校大,四周围还有院墙呢。
绕着院墙走到大门口,吴雨往里一看心都快跳出了胸膛――汤波正蹲在院子里的蜂
窝炉旁烟熏火燎地做饭。他激动不已,轻轻地踏上台阶站在汤波面前。
汤波仰头愣住了,慢慢站起来一把抱住吴雨几乎带着哭腔说,“兄弟,你怎么
找到这儿的?”
吴雨推开汤波,朝门外台阶下的刘龙看了一眼说,“是他带我来的。”
“刘龙?”汤波目瞪口呆地看着吴雨,“你和他是亲戚?”
“放屁,你和他才是亲戚呢,我现在是他的老师。”
汤波拍拍吴雨肩膀垂下头说,“兄弟啊,你不该来这里,不该啊。”
吴雨苦笑道,“既来之,则安之。”他对门外的刘龙喊,“你先回去,路上小
心点。”
刘龙走了。
汤波把吴雨让进办公室,倒一杯茶拿出一盒烟放在茶几上。
吴雨看见烟比爹妈还亲,兴奋地抽出一支点着使出全身力气吸了几口才算把烟
瘾问题解决了。他看了看汤波的办公室说,“兄弟,行啊,沙发、功放机、电视、
VCD 一应俱全,不像我,学校只有一台破录音机。”
“没办法,课外生活实在无聊。学生放学后这空荡荡的院子里只剩我一个人了,
就是一神仙也会憋出毛病的。”
“可以画画写毛笔字嘛,瞧这环境多清静。”
汤波摇摇头,“不行不行,现在哪有画画写字的心情?”
“也是。”
“兄弟,你坐,我去做饭。”
吴雨也跟着汤波出去。“南边那排房干什么用?”
“里面就放些不值钱的烂东西。噢,西边那间是厨房,这几天锅灶出问题了,
生火后满屋都是烟,熏得人根本做不成饭,只能烧开水。”
“北边这几间是教室吧。”
“是啊,两个教室。不过现在只在一个教室上课,另一个闲着呢。”
“为什么?”
汤波把面下进锅里盖好盖。“农村计划生育工作搞好了,上学的学生越来越少
了。”
“东边上房呢?”
“右边是柴棚,左边是村上的办公室。”
吴雨在院子东瞅瞅西看看,总感觉汤波的学校比自己的学校要好。
汤波做好了饭。
吴雨端起饭碗皱了皱眉头道,“兄弟,你做的饭和我做的差不多。”
“怎么讲?”汤波两腮憋得鼓鼓地。
吴雨挑起一筷子面说,“猪看了也反胃。”
汤波差点儿没噎死。“我也想给你做顿好的,但只有这条件了,也别嫌弃,先
填饱肚子再说。”
吴雨吃进嘴里的面条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
汤波呼哩呼噜把饭吃完又出去舀了半碗,坐在沙发上笑笑说,“吃啊,里面没
有毒药的。”
吴雨勉强咽下一口饭道,“我还真希望你给饭里下毒,这样我就不用受这份罪
了。”
汤波饭吃完了,摸了摸肚皮打了一个饱嗝,头往沙发上一靠。“兄弟,你轻松
了,我可要去挨枪子了。”他又坐直说,“哎,小说该出版了吧,什么时候让我看
你的大作呢。”
吴雨眼珠子往上翻了翻,一声不吭,用了最快的速度把饭吃完,连叹三声气说,
“别提了,要不是我爸,说不定小说已经改完了。让他那么一闹腾,小说后年这个
时候能出版都算给菩萨烧高香了。”他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汤波听完也没发表意见,起身把饭碗端出去放进锅里才说,“你坐着,我去去
就来。”
他回来,手上提着一塑料袋,从里面掏出一瓶酒,两包瓜子,一包锅巴和一盒
烟。
吴雨一看都是自己喜欢的东西,兴奋的不行。
汤波从茶几下取出两个酒杯,拧开酒瓶倒满递给吴雨一杯,自己端了一杯“吴
雨,来,咱兄弟俩能在这儿见面也是缘份,干了它。”
吴雨笑眯眯地端起酒杯和汤波碰了一下一仰头喝光了。
汤波一拍大腿惊叫道,“兄弟,行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来来来,满上
满上。”
吴雨现如今的酒量就不细说了,和汤波你来我往一瓶酒早已见了底。
汤波嚷嚷着又出去买了一瓶回来。“喝喝喝,反正咱过的就是这种醉生梦死的
生活。”
吴雨听汤波的话里有话,夺过汤波的酒瓶盖上盖抱在怀中。“哎兄弟,行了啊,
明天还要上课呢。”
汤波把杯里的酒喝完,突然双手掩面呜呜地哭了。
“兄弟,怎么了,好好的哭什么呀,心里有话就说出来,别憋着。”
汤波止往哭声,用毛巾擦了擦脸说,“没什么,只是忽然间觉得心里难受。”
“行了,睡觉。”
吴雨眼睛总也闭不上,听着外面狼哭鬼号般的西北风,听着外面令人毛骨悚然
的野鸟叫声,不由得把被子紧了紧……迷迷糊糊中他被一陈细微的声音吵醒了,慢
慢睁开眼发现波波爬在床上看A 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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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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