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折
那天牛云山从学校里回来,对我说,老师让他给我捎个信,问我是不是想回校
复习。实际上这个时候,我们这一届那些没有考上大学的同学已经回校复习了。这
个消息对我的触动很大。我不能再这样等待了,我必须去问个究竟。
第二天,我在一个亲戚的陪同下来到了地区所在地金桃市,我们班的历史老师
有个亲戚正好在地区教育局工作。我们打听到教育局的宿舍,在他的家里找到了他。
他见了我们,问明情况,对我们说:" 考学的事怎么不早说,早说了还可以给
你盯着点,按你的成绩应当被录取,肯定是被别人顶了。都到这个时候了,招生工
作已经基本结束了,我也没有别的办法。" 随后,我们又找到地区教育局的招生办
公室。
那个地方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胡同里。只有几间平房。进去以后,一位中年妇女
接待了我们。我把我的情况一说,她马上说:" 是有这么个名字,好象前两天刚刚
把档案退回来。现在只能是地区录取了,你要想上地区师专的话,估计没有问题。
" 我说:" 我不上地区师专,我不知道大学为什么没有录取我。" 她说:" 我们也
不清楚。现在的事情也很难说。" 这时旁边的另一位中年妇女站了起来,说:" 现
在的招生工作也真是不象话,这么高的分数不能录取。你到省里去,我借给你十斤
粮票,就找省招办,他们不录取你,你就在他们的办公室里吃住。" 听了这些话,
我的心里酸酸的,事情的真相知道了一些。于是,第二天,我就在那位亲戚的陪同
下找到了省招生办。
省招生办公室在教育厅旁边的一座楼上,招生办有一位三十多岁的年轻女同志
接待了我们。我又把我的情况对他说了一遍。
她说:" 不可能吧,你这么好的分数,应当被录取。" 然后,查了一下退档记
录。上面有我的名字。她说:" 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这样吧,现在招
生工作已经快结束了。外省来招生的人员都回去了,要想上学,只能从本省几所大
学想办法。我替你反映一下。" 由于这位同志说话相当客气和负责任,所以我并没
有吃住在招办,而是在附近的一家小旅馆住了下来。这家小旅馆的房钱很便宜,一
天的价钱仅有七角钱。在离家以前,家里给了我二十多元钱,除去来时的车票,现
在已经不到二十元了。我那位亲戚把我留下之后,就回去了。于是为上学我开始了
在省城的奔波。
离家门之前,家里给了我一个亲戚的地址,班主任邢老师给了他一个同学的地
址。于是在我不去招生办打听情况的时候,我找了这两个人。我的一个远房亲戚现
在在省人民银行当副行长,有一定的权利和社会关系。我首先找到他们家。那是一
个个子不太高,但有些发胖的五十多岁的人,很有派头。我自报了家门,并把我来
的目的告诉了他。他一听,很生气,说:" 上学的事是大事,你不要着急,我先了
解了解情况,一定给你想想办法。" 听了这话,我的眼里涌出了泪水。
过后,我又找到了邢老师那位同学,他在省教育厅高教局当处长。这也是一个
权力很大的部门,而且正好能为我帮上忙。到了高教局,我打听到他的办公室。敲
门进去后,见到有个身材魁梧的人站了起来,问我有什么事。我把邢老师的信交到
他的手里。他认真地看了看说:" 你是找对地方了。不过现在招生办想扩招也没有
指标,我在指标上为你想想办法,招生办那边勤催着他们点。" 在此以后的这段时
间里我每天几乎都是在这三个地方不停地来来往往。我的亲戚告诉我:" 我原来在
部队时有一个部下,现在在省经济学院当学生处的处长,他也许有点办法。你看上
经济学院怎么样。" 我说:" 行。" 于是我就把希望寄托在那所大学了。
那真是一段十分难熬的日子。不知不觉,我已经在省城呆了十天了。我不知这
种等待会在什么时候结束。所以我必须省着花钱。在这十天之中,每天都是在街上
买几个馒头吃,然后到旅馆里喝些开水。多亏了地区招办的阿姨借给我十斤粮票,
不然这些日子就要挨饿了。
在第十一天,我又到了省招办。那天接待我的同志说:" 你的事办得很顺利,
现在省经济学院答应录取你了。你在这里也那么长时间了。你可以回去等通知。"
我说:" 真的吗。" 她认真的说:" 是真的。" 于是当天下午我分别到亲戚家和高
教局的处长那里去了一趟,都从他们那里得到肯定的答复。我向他们道了谢,随后
就到旅馆里结了帐,决定今天晚上就坐火车返回去。在上火车以前,我到一家小饭
馆里要了一碗馄饨吨,自己犒劳了自己一顿,觉得那真是人间少有的美味。
火车运行三个小时以后,我在金桃火车站下了车。这时,火车站的的大钟正好
指向夜里十二点。出了车站,我有点傻眼,见前边有个旅社,就进去了。值班台上
有个妇女在那里打瞌睡。我上前问:" 同志,还有没有空床。" 那个妇女停止了磕
睡,看了看我,没好气地说:" 你看现在都几点了,哪里还有空床,真是。" 于是
我悻悻地走了出来。我想现在是十二点,到天亮也就还有五六个小时,不如逛逛金
桃市的夜景。于是我就沿着主要马路,向前慢慢地走着,就象散步一样。
马路的一旁亮着昏暗的路灯,无精打采的。街上几乎没有了行人。我一边向前
走,一边看到街上的商店的门窗上都上着木板。菜市场的外面,只剩下孤孤零零的
大铁货架子。再向前走,就到了城乡交界的地方,那里好象种着蔬菜,看不清里面
种的是什么。前面是一个小村子,我从住家的门旁边走过的时候,里面的狗狠劲地
叫了起来,使附近好几家的狗也不停上叫着。
现在已经是十月份,白天虽然还很热,到了晚上就有些发冷。我一边走着,菜
地里的一片树影子里,传出十分凄惨瘆人的猫头鹰的奸笑声。这使我身上觉得更冷
了。于是我又往回走。墙角那里,有个乞丐,身上盖着纸箱子睡觉,使我感到一丝
的羡慕。这个时候,找个纸箱子也不容易啊。走着走着,我又回到了火车站。
我进了候车室。现在候车室里没有多少人,只有大约二十多个等车的人,躺在
长条椅上睡觉。这里面比外面暖和多了,只是空气十分浑浊,有一种不好闻的味道。
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这时我又困又累又冷又饿。于是我也效仿他们的样子,
找了一个空着的长条椅,用随身带着的破提包做枕头,躺了上去。时间不长,我就
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我被一片嘈杂声吵醒。一看候车室里的钟,已经六点多了。于是
我爬起来,到街上买了两根油条,要了一碗豆腐脑,吃了以后,感到身上舒服多了。
于是就搭早班的公共汽车,向家乡的方向驶去。
回到家里,母亲眼睛红红的说:" 这么长时间,你也不来个信。" 我说:" 事
情没有眉目,来信又有什么用。" 过了不长时间的一个中午,我正在吃午饭的时候,
大队里的大喇叭里喊我的名字,说有我的信。我知道是录取通知书来了。我心里十
分激动,放下筷子,骑上自行车就向大队方向奔去。在拐弯的时候,由于我骑得太
快,把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子撞了一个大跟头。吓得我赶紧下车,看看别把那孩子撞
个好歹。那孩子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向我笑笑,跑走了,把我吓了一身冷汗。
录取通知书一来,家里赶忙给我准备上学用的东西。并没过几天,我就重新乘
上了去省城的火车。
下了火车,天就快黑了。从车站花两块雇了一辆三轮车,把被褥及其他的行李
拉上,把我送到了学校。那辆三轮车把我送到校门口。我就自己背着东西到了学校
里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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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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