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节:心底的恐惧(3)
“不必了,不必了。”老者口里说着,那后生也没有拉住小钱的意思。
“小赵,这样吧,我还要回去张罗一下,你就在杭城多玩几天。后天晚上,
我派车来接你。小女的喜酒,你可不能不吃啊!”老者握着赵世诚的手,“我先
走了。”
这时,赵世诚有天大的事也不好推辞了,只得说:“您老走好!”
老者走到门口,回过头对俊生说:“俊生,你把我的金卡带到酒店,你赵哥
的费用叫酒店从我账户里划转。小赵,你可得在杭城玩得开心啊,不开心我可不
答应啊!”
当小钱把赵世诚扶回酒店时,赵世诚一脸的酒气,嘴里不知嘟囔着什么。
03
夜如墨脏,浮华初艳。杭城露出它温香软玉或者说暧昧的一面。
这时也是赵世诚醒来的时候。
小钱向他报告着费用:“送礼总共花了两千多块,这是发票。”
赵世诚把小钱递来的发票拦了回去:“你自己先拿着,回公司找财务报销。”
小钱接着说:“当时我知道您不好说,我自作主张地买了一台等离子背投大
屏幕彩电。用您的名片送到他府上,是老头子亲自收的单。哦,这是他的请柬。
我想我没有办错事吧?”
“多少钱?”赵世诚笑了笑,心里明显赞成小钱的主张。
“25800 元。”
“可以咧!这老头子是我们的几个大客户之一,这次又给了我500 万的订单,
就按最小的利润率10%算,我也有50万赚。值得!”赵世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看不出这老头子对他的丑女儿出手蛮大方的嘛。”
“赵总,您还不知道,我在他家听说陪嫁的房子是在杭城黄金地段,值200
万呢。车子是宝马570 的,国内市场上出现还不多。”
“这老头子……”赵世诚话还没说完,门铃响了。服务员在门口问:“先生,
我可以进来吗?”
“请进。”小钱应着。
“先生,是这样的,有位杭城的英先生在候客厅等您。”
“小钱,我们出去看看。”赵不知道这位先生为何不进来。
他们走过去,原来是俊生。赵世诚一愣,心里想:又有什么事?
“老弟,你好!怎么不到房间里坐?”
俊生笑笑,站起身,对赵世诚耳语着什么。最后,他大声笑笑地说:“老伯
要我谢谢您,说您的礼重了,他想尽一点地主之谊,您就领了他的心意吧。”
赵世诚握着俊生的手笑了起来:“这叫什么!”
但他仍对小钱说:“小钱,你和这位大哥出去玩玩。”
赵世诚回到房间。
住过这个酒店无数次,曾和多少风尘女子裎裸相对,他也不清楚了。
在人人都拥有流浪权力的时代里,漂流的随意性,使人的寂寞感也随意起来。
在雍容华贵的五星级套间,房间的灯光软红着、柔绿着、粉黄着。巨大深厚
的淡桃色窗帘暧昧地垂着,墙壁上是长幅的油画——《泉》。画中少女目光流露
着恬静、安详,虽全身不着一缕,却不会令男人想入非非。
赵世诚凝视了一会儿,感觉男人的情欲要被她净化了似的。
好久,赵世诚才拽回自己的目光,想忘记那幅画。他躺入床的柔软里,养一
会儿神,可心底无声地渴望起异性皮肤的体温来。
这时,电话铃响了起来,开在城市角落里香艳的花儿们苏醒过来了。赵世诚
明白地笑了,他似乎嗅到女体的香味了。
这个女子是那个俊生特意为赵世诚遴选的,想来品位不差。
他拿起电话——
果然,电话那端传来了女声,挑逗的、绵软的、喃喃的。
“先生,您好!”
“你好!”
“先生,您知道吗?您占用了我的房间占用了我的床铺。”
“我?你的房间你的床铺?”赵世诚笑出声来,真有情趣,“好的,你来吧,
我现在就还给你。”
“我就来讨债了。大哥,您房间就您一位吧?”
“请张开你美丽的翅膀飞来吧。”
“可不要不规矩啊!我怕怕呀!”女子放下了电话。
赵世诚心想,自己走南闯北,阅女无数,竟第一次碰见这样招揽生意的小姐,
男人不由得意起来。
小姐已不用按门铃了,因赵世诚已半开着华贵的房门,他站在门内,笑吟吟
地听着红地毯柔软的碎步声。
几分钟后,女子站在了门前,敲敲门,赵世诚的“请进”还没落音,女子的
香气已挤了进来。
看到女子的眼睛,赵世诚愣住了。血,一下子涌上了额头,手似乎不听从指
挥似的哆嗦了一下。
几乎同时,女子看清了赵世诚,也愣住了。
两人间的空气凝固了。
那女子最先明白过来,猛然转过身跑出房门。
赵世诚也清醒过来,奔出门,抓住了那女子的手。
“不……不……”女子坚拒着,想挣脱赵世诚的手,但没有成功。
“小楠,你等等!”
女子已泪流满面,看着赵世诚的眼眶也湿润了,便不再挣脱。
震惊的赵世诚拉紧她回到房间,生怕她又跑掉了。
两人不由得相互急切对视着、寻找着。
叫小楠的女子在赵世诚包容的目光里平静下来。好久,她才苦涩地对赵世诚
笑笑:“让我先去洗洗吧,让你看看干干净净的小楠吧。”
赵世诚的脸上现出少有的纯净与善良,他的心仍一阵一阵地抽痛着。
玻璃浴罩唱起浅亮的水声,这时朦胧的女体却不再是美艳的罂粟花,只腾起
赵世诚心底阵阵的疼……
女体裹着粉白水色又略映着淡青的睡袍移了出来,赤脚走在红地毯里,真真
一幅出水芙蓉图。湿湿的长发粘在肩上,浓艳的唇膏不见了,堆砌的粉底不见了,
素面的女子仍然艳光逼人。
女子让自己偎入赵世诚旁边的沙发里。
赵世诚真的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种场面,虽然他有着近半生的商海打拼经历,
黑道白道都没有少湿鞋,阅历与心智已足够百毒不侵。但,这位拥有千万家产、
阅女无数、心已够沉、手已够硬的温城小老板却手足无措起来。他把左手的手机
送到右手,右手的手机递到左手,最后,拿在手里的竟是电视机的遥控器。
他苦涩地对细细读着他的小楠说:“看看电视吧。”
节目里主持人胡瓜正在料理“非常男女”里的速配,那些搔首弄姿的男男女
女正在做作地表现着纯情。
小楠已平静下来了,或许久在风尘的缘故。她略伸出身子,拿过赵世诚手里
的遥控器,关了电视。
“我不愿看这样的节目。”
其身子又偎入乳白色的沙发里。湿软的长发很不自在,她便仰起自己,是吧?
这世道里,只剩下沙发还能体贴自己。
她闭上美目,补充了一句:“世诚,我已没有资格看这个节目。”
“谢谢你,我本以为我的眼泪已流空,但一见到多年未忘记的你的双眼,我
竟又能流泪了。”
小楠的声音仍掩不住颤颤的、灰凉的底色。她吐出的每一句话,都是鞭子,
抽得赵世诚心疼不已,赵世诚发现自己的灵魂已本能地裸露出来,深染着小楠眸
子里的凄楚。
人间,竟给男女间制造了这么多的酸楚!
她依然美丽——赵世诚的眼睛有点朦胧。她是在校时的伊人吗?是少年时灿
烂阳光下柔黄的油菜花中回眸嫣然甜笑的伊人吗?是一片槐树花香中藏在他背后
十指轻蒙着他的双眼的纯真而害羞的娇容吗?是千树万树梨花白里长发依依的小
妹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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