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节:我已没有了拒绝感(5)
赵世诚不禁想起自己已过世的双亲,心里难受起来。是啊!父母亲待自己孩
子的心,岂是小辈们用钱所能报答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自己
有心孝敬父母,可双亲已逝。小楠爱她的孤母,可只能相互思念着。
赵世诚看着这位可怜的妈妈,深情地说:“枚姨,我现在已有自己的公司了,
以后,以后,您就认了世诚这个儿子吧。”
他不禁想跪下来。
06
小牵,在家和妻女坐拥灯光,外面响起敲门声,急促而温柔。
妻问小牵:“应该是谁呢?”
小牵说:“是名利。”
“邀你到哪里去?”妻又问。
“到名利场。”小牵无心回答道。
——小牵
赵世诚强忍着内心巨大的波澜,和声细语地陪小楠的妈妈吃了晚饭。在吃饭
时,赵世诚告诉枚姨自己的一些近况,并说想请她到温城,替他照顾女儿小形。
这位母亲听说要到温城,便有些犹豫,说自己老了,已离不开乡土,哪里也不想
去,死在家里就算了,又说自己替赵世诚做不了什么事。赵世诚知道让枚姨一下
子接受这件事也不现实,她的思想一下子转不过弯来,便说不用着急,多考虑几
天。他要过小楠的手机号码,试着拨了几次,真的没有拨通。他心里直发毛,不
敢告诉这位母亲他所知道的真实情况,只得在和老人家告别时,说这几天不要出
去做活了,他在回温城前,还会过来看望她老人家的。这位母亲想了想,也就答
应了赵世诚这几日不出门,说在家里等着他。她只是唠叨快过年了,小楠怎么不
回来呢?和赵世诚作别的时候,这位母亲满额的皱纹里刻着依依不舍。
赵世诚不忍卒读老人家寂寞深深的眼眶,他离开低矮的小门很远的时候,回
头仍看见这位母亲孤零零地守在门前厚厚的积雪里追望着他,暗淡的路灯陪着无
尽的雨雪,紧裹这位瘦薄而寂寞的母亲。
清冷的街灯,把满地的冻雪寂寞出一层冷冷的昏黄来;清冷的街灯,也寂寞
着赵世诚这位风雪夜归人。
赵世诚回到酒店,房间里的内线已吵得不可开交了。当地电视台晚间新闻头
条报道了温城老板来此投资的消息,许多和赵世诚熟悉的人认出了屏幕上意气风
发的他。赵世诚心想,这些人如何知道他入住房间的电话?
他接起电话,都是些老同学和原来单位的同事。他只得一一介绍自己的情况,
有好几个家住城关的人当即便要来访,赵世诚表示欢迎,说自己在房间里恭候。
赵世诚心里想,家乡真冷。便把空调调到最高温度,把门虚掩着,然后在浴
池里冲澡。还没洗好,就有人敲门。赵世诚赶忙套上内裤,用一条大围巾把自己
裹好,刚从浴池走出来,五六个人已走进来,口里嚷着“你小子发了,也不应该
回来就藏头缩尾的”之类打哈哈的话,原来是几个在各大局里混得不错的同学和
校友。老朋友见面了,你捶我一拳,我拍你一掌,赵世诚看到,这几个先急着见
面的,都是在官场上混得有头有脸的,他们一个红光满面、大腹便便。
老朋友总归是老朋友,三五载不见也未深想;邂逅而遇,哈哈大笑着,双双
大手攥紧不松。这时,所有的匆忙都不过是身外之事,名利更觉缥缈无痕。
一字特写的唯有双双紧握的手。
不能写出众人心情,赵世诚却陡然想起一句话:离别久了,并不急于相见,
平安便是夙愿。
赵世诚和他们一个个相拥一笑。
江湖夜雨十年灯,少年弟子江湖老。音容笑貌已改,豪爽友情依旧。赵世诚
深感人际茫然无凭,这两年情感支离破碎,唯一颗心行云流水,不涩不粘。
他一边让座,一边笑着说:“哥们儿,瞧你们一个个混得有声有色的,家乡
有你们在,我们在外面就放心多了。”
“财神爷回来了,这次可不能一毛不拔啊!我们几个在路上商量好了,这回
吃定你了。”
赵世诚看着他们一个个喷着满嘴的酒气,笑骂道:“你们几个又在哪家企业
骗吃骗喝,到我这里发酒疯?”
这几个赵钱孙李,不是工商行政,就是财政税务,再过几年,家乡还不是他
们的舞台?赵世诚心想,看他们一个个得意的劲儿,如果自己不是在外挣了个人
模人样的,真的不敢回家见他们呢。
几个人闹到近11点才离开,赵世在送他们走时,给每个人的口袋塞了两包高
档烟。他们约好待赵世诚事情搞定,每个人都做东请赵世诚吃顿便酒,赵世诚爽
快地答应了。
赵世诚躺在床上,打了几个电话给温城。当他把阿青从睡梦里吵醒时,歉意
地笑笑:“阿青,怎么睡得这么早?”
阿青哈欠连声:“人家刚睡着,你不要吵醒小形才是。”
“小形跟你睡的?”赵世诚问。
“这天这么冷,她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儿,单独一个人睡,怎么让人放心?
我过来带她一起睡。”
赵世诚感动地说:“真的谢谢你。”
阿青说:“这两天我最多收些短单,我想请示你一下,许多长单在时间上安
排不过来的,就留到春节后或干脆不接,你看怎么样?”
赵世诚想了一下:“如果是老客户,就一定要接过来。除了这一点,你自己
把握尺寸吧。”
阿青答应个好后,等着赵世诚说下面的话。
除了公司的事情,赵世诚觉得再也找不到话跟阿青说,于是,两人互相间都
不说话,也不挂电话,静待着对方开口。
阿青等了好几分钟,也未听到赵世诚说话,想了一下,就期期艾艾地说:
“你什么时候回来?”
“阿青,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好像我已离开温城千百年了。”赵世诚
不禁一笑。
女人的声音愈发幽弱难禁,仿佛是微风吹过秋水里的残荷:“你那里下雪了
吗?面对寒冷你怕不怕?”
一曲遥远的情歌从冬夜的深处长出手来,袅袅奔来,抚摸千里外男人的眉睫,
丝丝挤进男人的灵魂,在那里淡淡地舞着、泣着,然后又飘飞,泊进这小城的飞
雪里,恬淡老去。
赵世诚依稀听懂了——
……
想不想听我说句贴心话
要不要我为你留下一片雪花
踏雪寻梅
已成我梦中的童话
花瓣纷飞
飘洒着我的长发
摘一朵留下我永远的牵挂
最寒冷的日子里伴我走天涯
你那里下雪了吗
面对孤独你怕不怕……
赵世诚痴了般,不知道阿青是诉说,还是浅唱。小城的夜很静,赵世诚仿佛
能听见雪絮轻轻歇在粉红色窗帘外的喘息声,仿佛听见了千里外的女人——泪水
湿透孤枕的寂寞。
蓦然,千万种繁杂的情绪袭来,伤感、感激、悲怆、平静、怀旧、惜缘……
这不是梦吧?这不是刹那间的灵魂之约吗?
喁喁私语,手泽生香……人生人情总不能都归于虚幻吧?他不由自主地沉默
了。
不知多久,赵世诚的手机不作声了,他拿到眼前看看,原来手机没电了。
是的,女人是男人灵魂的屏风。生命是缕缕的轻烟,浓处氤氲,淡处渺茫。
情兮?幻兮?
07
夜深时,赵世诚被梦魇闹醒。他在枚姨处没有吃好,现在,空空的胃泛酸,
酸酸的心乏空。彼情彼景,犹如浪子被搁置于午夜,晴空被搁置于冬季。
他披衣自拥了一时,心身都软软的,仿佛满人间只剩下自己,只剩下困怠了。
他的心从梦魇里回来,茫茫的、静静的、空空的、怅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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