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节:飘摇欲坠的家庭(3)
于是,女人一点也不敢动,不敢提醒肩上男人的温和的双手,担心默默无语
里的男人会冲动起来。女人尽力闭紧双眸,让自己平静了一会儿,才睁开湿漉漉
的眉睫,发现男人仍然不知是怜是惜是责地看着她,女人苍白的神色间,泪欲泫
然,幽幽地、赔尽小心地说:“窗外的月光都要躲开了,世诚,让我们吃饭吧。”
虽然男人放在女人肩上的手未动,但是,他也不敢再掀开女人的下一页继续
读下去。
女人心底有一丝情欲想颤抖起来,如果这时的女人是情欲的,那么这份情欲
也是淡远的、纯净的,已被放牧得极悠远极哀伤。
小瑟极力回避着什么:“世诚,你要用点什么酒吗?”
男人回过神,安静了下来,找回失态的手,有点不自然地笑道:“我想用一
点白酒,你到酒柜里给我拿一瓶五粮液吧。在这里,你也不要客气,想用什么就
自己拿吧。”
女人拿来一瓶白酒,也替自己拿了几罐饮料。
月光如水,洒满了西楼。男人已在小玻璃圆桌边坐好。
女人在赵世诚的对面坐下,打开纸盒拿出酒瓶,递给男人。
月色里的酒液明净剔透,纯白如银。
男人则帮女人打开饮料,为她倒了一杯,然后才旋开瓶盖,替自己倒了一小
杯。
在和言细语里的晚餐里,两个人饮着月色,共嘬着秋夜的暗香。
“你也用一小杯白酒吧,尝尝它的味道。”男人劝着。
女人神色苍白地对男人笑笑,恬静地摇摇头。
女人想用而不敢用,因为心底还筑着一抹不结实的抵抗,怕自己不懂酒里的
醉,不懂酒里的痛,怕酒里会有一杯诱惑,溶化女人情欲深处并不坚强的戒备。
“不要紧的,这种瓶装酒在市场上已卖到580 元一对,我自己也不轻易喝它
的。”男人慢慢地解释道。
“啊?那岂不是公司车间普工们一个月的工资?”女人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
“你呀,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既然你进了朱门,就穷奢极欲一回吧。”
男人笑笑,给女人添了一小杯。
“啊,不要太多。”女人睇了男人一眼说。
女人轻轻把液体端起来捧至唇边,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迅速感到一层浅浅
的甜辣,舌尖便灵巧地躲开了。
“好辣啊!”女人瞄着男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男人欣赏着女人掬酒的姿态,宽厚地说:“来,我陪你碰了这杯吧。”
女人情怯怯地想拒绝,心底却又坚强不起来,便迎着男人举来的杯,慌乱地
触了一下,看男人很干净地干了它,自己也闭上眼,一口把它倒进嗓里,流进自
己的迷乱里。
一种暖热涌上心胸,两抹酡红渐渐撕碎女人的苍白。
一句话从女人的酡红里浮了上来。
“世诚,今晚,你请我,不仅仅是为了给你做碗红烧肉吧?”
男人淡淡地一笑:“今晚能吃到红烧肉是个意外的口福。当然,还有另一层
意思。”
女人也就坦然地说:“世诚,你能让我在你的公司继续干下去吗?我要用我
的工资慢慢地还清你的损失。”
“你让我为那杯被你打翻的牛奶一直哭泣下去?”男人干净的目光里竟溅出
几滴蓝色的调皮来。
“你还有心思说笑,你就不气我?”小瑟抬起眼,认真看着男人的眼睛说。
这时,男人的眼睛也认真看着女人的眸子,深沉而温和,透露了男人全部的
信息。
小瑟发现,男人的心情里有一种静谧,被他放牧得好悠远好遥远,真不知什
么样的女人能有福跌落于斯溶化于斯,在里面花落水流,秋去春来。
男人挟了一块红烧肉,细嚼慢咽了一会儿,才说:“小瑟,那笔50万的款子,
扣除20%的利润部分,约损失公司物料成本等40万元。按销售员合同制度,公司
承担净损失的60%,失职职员个人要承担30%,部门主要领导以及总经理承担10
%。也就是说,你要承担净损失中的12万元。”
小瑟的脸又苍白起来,虽然她早有思想准备,但赵世诚的一番细说,还是使
女人心底不自觉地生了一份颤抖。
男人注视着女人的变化,继续不紧不慢地说:“还有,公司对失职员工的处
理,也是严厉的。公司对这类员工一般作为能力不受信任级别处理,且保持起诉
的权利。”
女人认真地听完男人的每一个字,坚毅地说:“世诚,请相信我,我不会回
避的,我接受公司对我的处分。虽然如此,我还是想说一句话——谢谢你。”
听到小瑟的表态,男人摇摇头,淡淡地笑了笑,又继续说下去。
04
“这次我回来,你也看见了,这些天,我都在整顿公司纪律。公司制度不是
用来约束员工的,而是帮助公司和员工成长的。”赵世诚边说边给小瑟倒了一小
杯白酒,然后为自己倒了满杯。
这时的女人反而不慌乱了,一人做事一人当,只是,那个早已不禁风雨的家,
看来真的没有希望了,自己就认命吧。
女人想到这,便坦然地举起杯,与赵世诚轻轻碰了一下,正视着他,仿佛不
认识这个男人似的说:“来,这杯酒我陪你喝。”
女人一仰脖,灌了下去。
往往,生活需要酒,而酒里,却不全是生活的味道。
赵世诚也一饮而尽,但酒味留在口舌:“小瑟,我希望……我希望你能正确
理解自己的失误,这句话,也是对我自己说的。”
为男人,也为自己,女人再倒满一轮酒,用神情里一种说不出的自弃,碰了
赵世诚的,又自顾自地猛灌下去。
顿时,她感到一圈圈迟到的晕眩围护住自己,中年的妇人终于软若棉花,伏
倒在冰凉的玻璃桌面上。
于是,老同学锋利的语箭只能纷纷跌落于棉絮里,毫不着力。
苦难中泡出来的女人其实并不害怕苦难,只要在心头还存有一盏破油灯陪自
己耗着,她都愿活下去,但是……
窗外的月色也暗淡了去,唯有那盘里的红烧肉,渐渐露了底。
赵世诚心里也烦。他内心倒没有一味责怪小瑟的意思,更多的是想让小瑟记
住这次教训。要说责怪,赵世诚心里早就把自己骂了千百回了,他忘记了自己游
刃有余的阅历是通过十几年打拼,不知跌过多少跤受过多少骗,才一丝一缕长出
坚硬的壳,才有了今天的事业。
虽说小瑟也有人生阅历,也有工作经验,但那个小城一潭清水的安逸生活,
怎能一下子适应如此波谲云诡、尔虞我诈的商界游戏?再联系她困难的家庭背景
——小瑟太需要钱了,这是作为生意人的大忌,愈是生意人,愈要对钱有个正确
的态度。
综合许多这样那样的因素,赵世诚就本不应让小瑟太早进入公司前沿,这是
他的失误。或许,缺少人手的他,太急于求成了,也太想帮助小瑟了。
小瑟用什么来赔?她还剩什么?可怜的女人只是一厢情愿地维持一个表面上
的家庭、一场漏洞百出的婚姻。只是女人的迷梦还未幻灭,痴痴等待那个男人的
回心转意,虽然那嗜赌如命的男人至今仍在吸女人的血。
50万元人民币呀,说赵世诚心里不痛那是假的,但他熟知小瑟的背景,罚赔
也是一句空话。
如果真的让财务转入坏账损失,又如何堵住那些股东的嘴巴?如何再让员工
们遵守公司制度?
还有,对小瑟的去留也是问题,即使留下,众股东肯定会议论纷纷,她的工
作已无法开展下去,何况,他又怎能违反自己制订的制度?
那就放她走吧!男人心里一阵轻颤:不,如果放她走,自己的帮忙岂不是一
句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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