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摩托车跑起来
悲伤的眼泪是流星
快乐的眼泪是恒星
满天都是谁的眼泪在飞
哪一颗是我流过的泪
——《谁的眼泪在飞》
在游戏中,人长大了,时代也变了。仿佛时代在一个早上就变得属手别人了。
我们的一切已经定型,不可更改,更改也来不及了。
这个时代最适合田一纶田姑爷那样的人生存。可是他生不逢时,没赶上这个
日子。但有一个人让我们想起他——这就是我的表弟。
表弟是李田两家第一个买摩托的人。幸福牌,红摩托。是那些年最风行的玩
意儿。他是我们这一辈中最小的一个,也是田家最小的幺儿。偏偏就是他最像田
一纶。模样像,而且越来越像,行事也像,脑子灵光,活络,也许是父亲的基因
都传给他一个人。这基因的传递还未被人弄懂,不过它总是顽强地要传给某一个
后代。不是老大就是老二,要么是老三。以后都是独子了,这基因还未及传递就
可能断线。幸好八娘生了三个子女。因为是幺儿,八攘就自小宠着他,姐姐和哥
哥也惯着他。10岁那年,他突然要请我和表姐、表哥吃冰棒。他历来是不大方的。
冰棒吃了,他才说他的钱是街上捡的。我们成了同案犯,说不出话,牛奶冰棒已
化在肚子里。那时是路边捡到一分钱也要交到警察叔叔手里边的年代。表弟说,
你不捡别人也会捡的,田某人运气好!这事被告到八婊那里,八嫔叹了一口气。
那时实在是太穷了。从此表弟走路总是眼睛向下,表姐说,他还想捡钱呢!他买
了摩托就开来让八娘坐在后座,八婊不干,他说:妈,怕啥子嘛,我抱你坐上去。
八娘说,抱啥子嘛,给人笑话。表弟就动了手,生拉活扯将妈扶上了座。八娘侧
身坐,表弟说,要不得,又不是自行车,要叉开坐。又硬是让妈坐正。抱着我的
腰!他说。八娘就不好意思地笑,像啥子话嘛。表弟说,怕啥子,哪个敢笑?说
着车就呼地开走,八娘吓得直叫唤:停,停——吓死人哕——表弟怪笑,硬是骑
了一圈才下来。后来这车屁股就另带了一个人,是厂里宣传队跳舞的女娃子,叫
雨儿,后来雨儿就成了表弟的媳妇。那会儿新婚的两口住在老宅,摩托出门得用
木板搭在高高的门槛上才能推出来,很麻烦。表弟说,听说哪个皇帝将故宫里的
门槛都拆了好练自行车。八娘说,你又乱说了,你想拆门槛呀,这房子可是李家
的,莫给二嫂听见多心。表弟说,二妈(儿)才不会呢,我说起耍的嘛。表弟手
巧,做了个类似马褡似的木具,用时搭在门槛上。对这发明,雨儿赞不绝口,表
弟也自鸣得意了好些日子。
那时表哥表姐搬了单位的房,表弟两口同八娘一起开伙做饭。雨儿不仅会跳
舞,菜也做得好吃。有一次买了好吃的萨其马,八婊想吃却咋个也找不到,后来
发现藏在表弟和雨儿的床头柜里。八娘心里就起了疙瘩,忍不住告诉表哥表姐。
表姐说了表弟一次,表弟自知理亏,只得收起伶牙俐齿,不吭气。表哥说,算了,
怕是雨儿的主意呢。小两口精打细算,日子不知不觉地过去,后来就有了女儿。
雨儿毕竟是外来人,婆媳之间没能躲过古训,渐渐地就同八娘分开开伙。一个碗
柜,各放各的调味品和剩菜剩饭,吃饭的时间错开来。常常是7 、8 点钟了,八
娘还没吃饭,她等着表弟他们先弄饭。水电煤气也变成AA制了。表姐表哥心里不
满,背地里就开始抱怨。亲友问私下的传话想来表弟是晓得的,他试图说服雨儿,
雨儿却说,说得好听,没见他们哪个把妈接过去住嘛?!表弟就被噎住了,在亲
友面前他就装憨,只字不提家里的烦心事儿。
依着表弟的性子,在国营单位干终究还是觉得太窝心,就跳了出来。他先去
找了胡业,却被胡业滴水不漏地敷衍一番,碰了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表弟一时
赌气,断了去胡业公司的念头,去了一个朋友处先干着。
老宅拆了后,按面积分了拆迁房。雨儿单位分了一套小房,八娘就一个人搬
去住了,分的房就归了表弟和雨儿。表姐说,妈住大房才合理嘛,户口是妈的。
表弟的女儿也一天天大了,八娘息事宁人地说,那房就让他们算了,我一个老太
婆住大房干什么。
有一段时间表弟好像发了。
他把那套拆迁分的房卖了,另买了一套150 平方米的商品房,将旧家的家具
全搬出来,说,谁要谁抬去,所有的旧衣物全都扔了,新家重买了一整套新的豪
华家具——问题是这一切都没同八娘和哥姐商量。他是做完了才告诉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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