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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子由于精神上的打击,身体状况很差,加上饿着肚子,实难承受乔大头对他
的摧残,但他咬紧牙关坚持着。他想,只要他们不逼问他和巧兰大姐的事,他们叫
他干什么都行,他受得了一切惩罚,一切的罪。
狼子被送到了重刑犯人的改造场所,保新监狱。
保新监狱建在一个四面环山的地方,周围高峻的山脉对监狱形成天然的保安屏
障,围墙高而坚固,墙上架设着电网,四角有岗楼,荷枪实弹的狱警战士一天二十
四小时在那里巡查看守着,显得非常森严。十分笨重而又结实的钢筋水泥大门的两
侧,分别挂着新生农场和新生铸造厂的牌子。周围的山坡,是新生农场的领地,可
以看见已有不少山坡被开垦成了梯田,犯人们正在那里劳作着。在他们每一个劳作
面的周围,都有狱警在警戒,都有管教人员在看管。新生铸造厂的生产区域在监狱
里头的西侧,看得见高高的烟囱里有烟尘的升腾。这是一个几乎与外界隔绝的特殊
单位。
狼子被送到这里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钟。监狱里负责接收新犯人的干部给他
办理了手续,把他编在了新生农场的支队里,新生农场又将他编入所属的三中队。
三中队的郑队长向他交待了一番狱内的有关制度以后,送他到了住宿的宿舍。
在来劳改单位以前的几个日夜里,狼子反反复复想了很多,已经作好了足够的
思想准备。巧兰的死,给他心灵上造成的创伤和对他精神上造成的打击,都是致命
的。他在刑场上昏厥过去以后,直到第二天才苏醒了过来。而一苏醒过来,他就又
悲痛欲绝地呼喊巧兰大姐的名字不停。一直喊到嗓子哑了,他才慢慢地平静下来,
才不得不想想如何面对这个已成定局的现实。他想,巧兰大姐已经走了,不管他怎
么悲痛,不管他怎么呼喊,她都是不可能再回来了。惟一有用的,是记住巧兰大姐
的话,好好改造,争取立功减刑,早点出去,去完成巧兰大姐的夙愿。他想,这是
他赎罪的最现实的途径,也是他承诺过的必须要做的事情。如果他做不到,巧兰大
姐就是白替他送了命,他就成了死有余辜的罪人,到了阴间他也无脸去见巧兰大姐,
无法向她做出交代。所以,他下了决心一定要做到。他想,不管劳改有多么艰难,
不管有多少苦要吃,有多少罪要受,他都不怕,他都吃得下,受得了,他要做不到,
他就不是那个曾被巧兰大姐疼爱过的狼子了!
一路上,狼子反复砸定着自己的决心。进了山,到了监狱的门口,他看着这个
森严的世外禁地,不由联想到了地狱。他想,由于他,已经把巧兰大姐逼到地狱里
去了,眼前的这个监狱,不就是人世间恶人的地狱吗?他现在就要去这恶人的地狱
里熬炼,什么时候能够活着从这里出来,因他而死的巧兰大姐才能在那地狱里有些
许的安慰。
监狱里的干部,让狼子感到了一些亲切。他们似乎都不像他曾设想过的形像。
从接收他的干部,到转编到支队里的干部,以及所属三中队姓葛的管教干部,对他
不但没有厌恶,没有歧视,而且都显得很亲切。郑队长给他交待有关制度时的语气,
比敖包村的人给他说话的语气还要好得多。这让他周身轻松了许多。
葛管教把他送到宿舍以后对他说:你的铺位在这里,你先休息休息。他们都出
工去了,等收工以后,你就跟大伙见面了。狼子感激得不知说什么好。他见葛管教
走了,就像孩子怕走丢了娘似的,紧追着他又到了宿舍外边,在葛管教叫他回宿舍
里去时,他才又回到了宿舍。
这宿舍是一个比较大的通子房,里边搭着通铺,沿墙放着的被子,叠得见棱见
角,屋里打扫得十分整洁,住着将近有四十个人。狼子注意看看这屋里,觉得比敖
包村哪一家的屋里都要好,心怀感叹地弄不清真会是这样,还是在做梦。
在这宿舍尽里边的一个铺位上,躺着一个人。他叫李贵仁,是因病没有出工,
留下来休息的。李贵仁在狼子进来以后,一直注意看着他。他发现狼子没有发现他,
这时故意地咳嗽了一声。
狼子听到咳嗽,才发现了李贵仁。他赶快走过去,看看他问:怎么,你病了吗?
是不是哪里难受啊?
李贵仁笑笑说:我哪儿也不难受,好着啦。
狼子看看躺在铺上的他,很是不解:那你,那你怎么?
李贵仁说:你是想问我,我哪儿也不难受,为什么要躺在床上是吗?告诉你,
我病了,我头疼,特别地疼,疼得要命,知道了吧?
狼子觉得莫名其妙,又说哪也不难受,又说头疼得要命,可也看不出他难受要
命的样子,就说:你真会开玩笑,你是耍我吧?
李贵仁说:我开玩笑?我耍你?哼,耍你有什么用?我要不说我病了,头疼得
要命,我能轻轻松松地躺在这里吗?大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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