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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每天都是抱着向他们悔过向他们赎罪的心情,参加劳动,越让自己苦一分,
累一分,就觉得是向他们多赎了一分罪,就觉得心里少了一分悔恨,就觉得好像比
较安然了一点。”
在宣布减刑的大会上,坐在狼子那边的一个铸造厂的犯人对另一个犯人说:他
妈的,只能看着人家减刑了,咱们呆的不是地方呀,像铸造厂那个忒脏忒累又忒热
的地方,谁能干得好?不信叫他们减刑的去试试。
狼子听了那个犯人的话,却动了心思。他想,难道铸造厂就艰苦得干不好了吗?
他不信那个犯人的话。在他看来,越是艰苦,才越能磨炼自己,才越可以干好的。
所以他有了一个想法,他想他应该要求到那里去,应该在那个更艰苦的地方熬炼自
己,以此感谢政府对自己的宽大减刑,也是对减刑说闲话的犯人一个实实在在的回
应,让他们看看他狼子到底经起经不起那个考验。因此散会之后,他就去找葛管教,
提出了想去铸造厂的请求。
葛管教听了狼子的想法,半天没有说话。他想,铸造厂是个最艰苦的地方,犯
人们入狱以后,都以能分到农场支队而高兴,对去铸造厂,没有一个不感到憷头的,
以往在他这里只有表现特差的犯人,作为惩罚,才调到那个地方去。狼子所以有这
个想法,无非认为在他这里不好继续发挥作用了,想换个环境再创成绩。他虽然觉
得狼子愿意到最艰苦的地方去,是个积极的想法,但也觉得他的想法未免偏颇,而
且有点无视政府,有点骄敖,有点急于求成的苗头。从三中队的整体利益讲,他也
不愿意狼子走。所以他很不高兴。
狼子见葛管教半天不说话,知道他生气了,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想说什么,看
看他又没有说,低下了头。
葛管教这时候说:狼子,你想说什么,你说啊。
狼子说:葛管教,我,我知道您不愿意我走,可我想说,我求葛管教帮我这个
忙,还是叫我去那里吧。
葛管教说:我还以为你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呢,原来想说的就是这个。我是不
愿意你走,但这不是主要的。你愿意到最艰苦的地方去,这没有错,可你想没有想
过,难道在这里,就不能继续发挥你的作用了吗?不要忘了,你从死缓到无期,从
无期减到二十年,可都是在农支三中队实现的呀。你怎么能刚开完减刑大会,就有
这样的想法呢?你是不是骄敖了?是不是想到那里奔腾两年,就可以出去了?你太
着急了吧狼子?
狼子赶快检讨说:葛管教,不是的,绝对不是的。我怎么能忘了三中队和您的
恩德啊,没有三中队和您,就没有我狼子的今天呀。从我内心里讲,我也是不愿离
开您,离开三中队啊。只是我想,我想到一个更艰苦的地方去熬炼自己,并不是急
着想出去,政府对我已经够宽大的了,刚给我减成了二十年,我是非常非常地感激
啊!
葛管教说:你要知道,这是在监狱,就是在社会上的单位里,也不是谁想干什
么就可以干什么的,你怎么能随便提出想去这里那里的要求呢?
狼子一听葛管教严肃的口气,知道自己的想法要被搁置了,急得什么似的。他
不得不向葛管教说了他这个想法形成的过程。他学了那个犯人说的话,说了他不服
那个犯人的说法,想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三中队给他减刑是正确的,他狼子是经得
住任何考验的,到了铸造厂,他一样能够干得好,他要为政府的正确争这一口气。
想不到葛管教听了他这话,脸色一下子改变了。他高兴地说:你,你这话怎么
不早说呢?好,我同意。我马上给郑队长说,向上请示。不过,有句话你得记住了,
在没有定下来以前,你不要给队里任何人讲。上面同意了,只能是你一个人走。
狼子的请求很快被批准了。乔大头等队里的人听说以后,都感到很突然,都不
愿意让狼子走,有的则要求跟狼子同去。当然不走是不可能了,上面已经决定,谁
也挽留不住。想同去的,郑队长讲了死话,谁也不许再提。葛管教不让狼子事前给
大伙透风,就是怕狼子再影响带走了别的人。
通知下来的当天晚上,郑队长主持在犯人的宿舍里开了一个欢送狼子的会。郑
队长在会上讲了他为什么同意狼子走,讲了对狼子的希望,讲了队里的人今后应该
怎么做,应该怎么像狼子在的时候一样,把改造自己的工作做得更好。狼子在发言
中深切地感谢葛管教、郑队长和全队犯友过来对自己的关心,爱护和帮助,向大家
表示了自己今后的决心。犯友们争着发言,说了许多许多感人的话语。到最后,所
有的人都落泪了。
铸造厂的犯人却没有对狼子表现出些许的欢迎。他们不但不欢迎狼子,还用嘲
弄甚至是敌视的眼光看着狼子的到来。因为他们已经知道狼子在农场三中队的作为,
知道他是从死缓减到二十年的,也知道狼子是主动要求到铸造厂来的。所以他们便
认为,狼子的到来,是对他们的蔑视,狼子不但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的好事,只能
使他们更加劳命,更加地不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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