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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子醒来以后,就从地上爬起来,又往炉堂里冲去。监狱长和技术员等人拉住
他。他着急地说:我就要找到毛病了,你们快放开我,马上就要找到了。他硬是挣
脱他们,第三次钻进了炉堂。
这一回钻进去不多时候,狼子真的把毛病找到了。他出来把毛病给技术员一说,
与技术员分析估计的差不多,于是立即动手抢修,在停炉后不到十二个小时,化铁
炉即重新投入了运行。
狼子奋不顾身查找化铁炉故障原因,使化铁炉能在这样短的时间内就重新投入
运行,这在铸造厂的厉史上是从未有过的。监狱里给了他表扬和记功。一中队的犯
人们虽因化铁炉这么快就投入了运行,黄了他们几天的休闲,但对狼子这样的超乎
寻常的表现,还是不得不从心里佩服。
在过后的一段时间里,铸造一中队的犯人们,悄悄地议论着这样一个话题:难
道这个狼子与一般人不同,他是不是有什么特异的功能啊?
大约过了有一个月之后的一个晚上,又快到了该就寝的时间,这时,铸造一中
队的犯友们终于把那个疑问向狼子面对面地提出来了。
代表大伙提出这个问题的是胡明。因为他是中队里年龄最长,最受尊重的一个
人,大伙有什么问题和要求,都愿意通过他提出来。这天晚上,胡明看着大家伙都
洗漱完毕,安静下来了,就走到狼子的铺跟前,对狼子说:哎狼子,你来了这么长
时间了,我们一直没有在一块儿好好聊过,大家伙有个问题想问问你,你能给大家
伙说说吗?
狼子拉胡明坐下来说:能,有什么不能的,是啥问题你说吧。
胡明说:这个问题就是,大家伙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有那么大的精神那么大
的气力,总那么干,好像总也累不倒你似的,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异功能啊?
狼子听了,笑笑说:我,我怎么会有特异功能呢?既然大家伙想跟我聊聊,我
就说一说,我也是很想跟大家伙聊聊的。
全队的人听了,很快就围上来,听听他怎么说。
狼子看看大家伙十分期待的样子,说:实际上,我跟大家伙一样一样的,都是
肉体凡胎,没有不同的地方。要说有点不同吧,是我的身子骨可能比大家伙一些人
要好些。因为我生下来就没了娘,从小跟着爹打猎,东奔西跑的,锻炼得身强力壮,
不怕吃苦。不过,我觉得这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我是抱着赎罪,抱着惩罚自己
的罪恶到监狱里来的。因为我的罪恶,有两个人死了,我断送了他们一生的幸福,
我感到非常非常地后悔。政府让我到这里来劳改,是给了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应
该抓住这个机会好好地向他们赎罪。我每天都是抱着向他们悔过向他们赎罪的心情,
参加劳动,越让自己苦一分,累一分,就觉得是向他们多赎了一分罪,就觉得心里
少了一分悔恨,就觉得好像比较安然了一点。我在农场三中队的时候,葛管教给我
总结说,我干活不是被动的,而是主动的。不是管教要我干,逼着我干,而是我要
干,我想干。我觉得他说得很对,我就是想干,愿意干。我感到只有不停地干,拼
命地干,狠狠地惩罚自己,才感到肚子里那颗负罪的心,些微地轻松一点。也只有
好好地干,才能争取早点出去,才能为我害死的人,以及他们的亲人,做点什么,
这也是赎罪啊。我自己还体会到,只有好好地干,在监狱这个地方才能有快乐。你
成天让人家逼着,训着,你能有快乐吗?肯定没有。而我好好地干了,管教表扬我,
队长也表扬我,监狱长也表扬我,还给我不断地减刑,我能不快乐吗?要说累,我
每天都是很累很累的,我又不是个铁人,我能不累吗?可我觉得,身子虽然特别累,
但心不累,睡一觉就又没事了。真正累人的怕是心,你们说是不是?
全队的犯人听了以后,都有茅塞顿开之感。他们叹服地看着狼子,都在找自己
身上的差距。陈光首先情不自禁地说:狼子你说得太棒了!你怎么不早说说呢?别
的人我不敢说,我陈光的问题正是出在你说的这个地方。我从入狱的那一天起,就
把劳动干活看成最头疼的事儿,我没有一天主动地好好地干过,所以管教总是训我,
我便一天比一天懒兴,觉得没有活头了。因为心里难受,不干活也觉得累啊,特别
一进那个烤人的车间,别说干活,呆都不愿呆的,能不觉得很累吗?
邱发接上陈光说:我听啊,人家狼子才是真正地悔罪呀。我不敢当着管教的面
说我不悔罪,实际跟狼子一比,毛病正出在这里,成天想的是自己多么苦,多么受
罪,就没有好好地想一想,被我害了的人,那才是苦啊。不管怎么说,自己总还活
着,可人家早就没命了,不好好改造,不好好赎罪,就是太没有良心了呀。
赵拉拉说:狼子说得太好了,我们过去是苦中找苦,没有在苦中找乐呀。本来
蹲监狱就是受罪受苦,我们不好好干,成天挨训受罚,这不是在苦中找苦受吗?要
是好好地干,就不会挨训受罚,就会受到表扬,以至于减刑,那才是在苦中找了乐,
才不会感到累,感到无望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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