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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子很快就发现了他们。他当时的尴尬情状简直难以形容。他见他们已经看见
了他,不得不赶快站起来跟他们打招呼说:乔风,你们,你们来了?过,过来坐呀。
他说完,离开座位,迎了过去。
从贵富家大门里出来的人不是贵富的鬼魂,而是他的弟弟贵荣。贵荣当年是在
一个小煤窑里给人下窑挖煤,挣了钱,寄回给他哥哥贵富的。就在贵富死后不久,
贵荣在下窑时出了事故,成了一个残废的人。之后,他就回到贵富的这个家里,一
个人过着艰难的孤独生活。这些年,他把发生事故后窑主给他的那点抚血金,已经
花完了,生活正面临着绝境。今天他打着双拐从门里出来,是想去他三叔那里要点
吃的,一出门碰见了狼子。因为自打十多年以前离开敖包村,贵荣就一直没有再见
过狼子,所以他面对狼子,似曾相识,又不敢确定,只是盯住狼子看着。
狼子惊恐之后,再看贵荣,见他打着双拐,确定他面前的这个人并不是贵富的
鬼魂,或许是他的弟弟贵荣吧?可贵荣为什么会打着双拐呢?他试探地问了一声:
你,你是贵荣吗?
贵荣经他这样一问,看着他的面容,辨着他的声音,也有点认出来了。他反问
他道:你是谁?
狼子说:我,我是狼子啊。
贵荣一听说他就是狼子,立时怒目圆睁,愤恨地说:你!你怎么还没有死?你
个早该死一万次的魔鬼!你害死了我哥,毁了我们的家,我,我,我打死你个魔鬼!
他说着举起一个拐仗要打,但身体立时失去平衡,就要摔倒,狼子赶快跑上前扶住
他。他借着狼子扶他的支撑,朝狼子身上打了两下。
狼子依然扶着他,对他说:你打吧,狠狠地打。打一打,你可以出出心里的气,
我也会感到舒服一点的。
贵荣还想打,但他没有那个力气了。他咬紧牙关支撑着站稳说:你给我滚开!
你别看我残废了,害死了我哥,又想来看我的笑话。我告诉你,我跟你永远都没有
完!这辈子报不了仇,我下辈子也要找你报这个仇,你记住了!
狼子悔恨地说:贵荣,我理解你的心情,你怎么打我骂我,都成。是我害死了
你哥,毁了你们的家,我罪大恶极,真该死一万次的,我没有一天不在痛恨自己,
不在追悔自己呀,贵荣。
贵荣哪里肯信他的话,他愤恨地看着狼子说:你不要拿这些话来欺骗我,你以
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吗?你要知道你罪大恶极,知道你该死,你为什么还要把杀害
我哥哥的主罪推到别人身上?你为什么还活到了现在,又跑回到这个地方来?你要
证明你说的是真话,你现在就给我碰死在这个墙上。你碰呀,你为什么不碰?你个
说人话,做恶事的魔鬼!
狼子真有点无地自容了。他不知怎么说才能让贵荣相信自己。他想了想只好说
:贵荣,你骂得对,你说的好多都是事实,可我想给你说的是,死是很容易的,我
只要把自己的头往这墙上一撞,我就死了,我也很容易地就解脱了。可这样就能抵
消我的罪恶吗?不能啊。我想,为了赎罪,我还应当活着,我应该通过做一些事,
来实实在在地赎罪。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成这样的,包括你以后的生活,我也可以管
起来,这样来赎罪,不是更好一些吗?
贵荣冷笑一声说:你不要用这些话来哄我,我也用不着你那假猩猩的怜悯。你
怕死,你就承认你怕死。你说假话,你就承认你说假话,为什么不敢承认?
狼子觉得无法跟贵荣沟通思想,只好匆匆告辞离开了。
贵荣看着自己的仇人就这样在自己的面前轻松地走掉了,气恨地用拳头砸着自
己那动弹不了的腿。
狼子出了敖包村,赶到通有公交车的大路上,搭上了去往张垣市的公交车。一
路上,他低头坐在车的最后边,回想着与贵荣相遇的情景,心里头非常地难受。贵
荣那愤怒而仇视的眼睛,好像一直在盯着他。贵荣说的那些斥责他的话,也好像一
直在他的耳边头响着。他觉得贵荣应该仇恨他,应该骂他,是他毁了人家的家啊。
他不知道贵荣如何成为残废的,但他知道,如果贵富还在,那个家还全员,贵荣就
是残废了,回到那个家里,也会有人照顾的。贵荣当时在外边挣了钱,寄回家里,
叫他哥娶了亲,贵荣更有权利叫他们照顾他。可现在,贵荣一个残废了的人,回到
那里,有没有人照顾, 他能生活下去吗?狼子这时候想,等他混得好一些,有了钱,
他一定要再回去看贵荣。如果他没有人照顾,如果他生活困难,他一定要雇人照顾
他,一定要让他生活地好好的,不管他怎么拒绝,他都要做到。他觉得这是他向贵
富赎罪的一个实实在在的事。
张垣市到了。狼子在市郊的长途汽车站下了车。他走出车站以后,步行着往市
内走去。大约十五年以前,他来过这里,对这里有一些印象。和十五年前相比,他
觉得这里有了很大的变化,尤其让他惊喜的是,沿路两侧都在盖楼,一座接着一座。
他想,盖这么多楼房,都是需要下水管,需要暖汽片的。如果他能办一个厂子,生
产下水管和暖汽片,一定会有好的销路的。但办厂子需要钱,他现在手里可是分文
没有啊。他想,他还是先找到乔大头他们,跟他们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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