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灰暗的天空中,半圆的月从淡淡的云层中透出迷迷蒙蒙的银白光芒,闪烁的
几颗星星散落在浩瀚的夜幕中,显得异常寂寥。相对于华灯初上的人世间,声色
酒气的夜生活却正要开始,熙来攘往的人潮,摩肩擦踵的四处穿梭,各种声响不
绝于耳,一如白日般的热闹非凡。
不过,并不是每个人都喜欢这样的气氛,骆君君就是其中之一。
坐在豪华的黑色宾土加长型房车里,别人钦羡不已的幸运,她却一点也不觉
得舒服,百无聊赖的从车窗往外看,映入眼帘的全是变化闪动的霓虹灯,忽明忽
暗的闪得她头发昏。
望着不断白车窗前飞逝而过的车辆、以及路边或笑或闹的疯狂人群,她丝毫
没有感觉到想要纵乐的心情,只感到莫名的陌生。
原来台北的夜是这样的!相较之下,她还是宁愿窝回自己小小的公寓,努力
研究如何在最快时间内找出梦想中的龙痕岛。
唉!她轻轻的叹了口气,有点遗憾眼前的身不由己。
“你就不能穿一套比较像样的服装吗?”
身旁一直看着她的东方拓突然开口,像是找话题,又像是抱怨的问。
她是怎么了?从一上车,就表现得相当没有精神,让他跟着没了赴宴的心情。
原本要她参加宴会,只是打算整整她的,但是看到她莫可奈何的模样,他竟感到
强烈的不忍。
难道她真的视赴宴为畏途?可是,看她的态度、不像在担心害怕,倒是比较
像例行公事般的没有兴致。
他试着表达关心想探知她的想法,可惜都得不到她的回应,充其量只是得到
一些诸如:“没事”、“还好”等无意义的字眼。
这些简单的字汇分明只是她搪塞的藉口,却不知怎么的,搞得他的心情不断
烦乱起来。
他从来没有发现自己的情绪居然这么容易受影响,而他知道他并不喜欢这个
发现。
现在可好,他的心情被她搅和得够糟了,她居然还在叹气。
跟他出来真的就这么不堪吗?一想到这点,他的口气不由自主的坏了起来:
“还有,你以为我们是去郊游吗?你的头发居然还绑成马尾。再说你的眼镜,
我不是叫你别戴了吗?你这样子,怎么能够参加宴会?”
他一连串的牢骚轰得她耳根不得清静,她终于自窗外收回目光。
“总经理的意思是,我可以不用去了?”她的眼里因这微乎其微的可能性而
闪动光芒。
“当然不是。”他反射性的否认。
然而,下一秒,他却对自己的反应感到无法理解。
她的装扮的确不适合参与这么重要的宴会,更何况她根本也没有意愿前往。
于情于理,他部不该硬要她去的,但是,他就是不想让她这样离开。
“宴会都快开始了,如果掉回头送你回去,就会来不及的。在商场上,最讲
究的就是准时,我不能拿东方集团的名声开玩笑。”他很快的找到一个有力的理
由,平息心里奇异的情绪。
“不会的,我可以在这里下车,总经理也可以直接去凯悦,绝对不会迟到的。”
她满心期待的望着他,想要得到他的答应。
他只是看着她,深幽的黑眸有着无法解读的思绪。
她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期待,因为怀抱希望,她整个人在一瞬间像是活过
来似的,不仅眼里漾起莹莹的光芒,连平日过度白的脸色,也透露着健康的粉红,
一种异于平常他所熟悉的神采,正自她的脸庞不断散射出来。
他就这洋静静的看着她,突然有种被吸引的感觉。
“我是个很差劲的男伴吗?”他带着笑意的问。
“我想,应该不会吧!”她想了想后说。
她不太懂他为什么这样问,也不太清楚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男伴,因为她又
不是他众多女朋友名单中的一人。不过,他能周旋在这么多女人间,应该遗不至
于是个不及格的男伴。
“还是你不喜欢凯悦?”
“也不会啊!”她茫然的问:“你怎么会这么问?”
“因为你看起来很讨厌参加宴会。”他撑起手肘,托住腮,侧脸看她,“我
很好奇是什么原因,你应该没有参加过这类的宴会吧?照理说,第一次有机会参
与,你应该会很兴奋、很紧张。但是,你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这太不寻常了,所
以我才想,也许是因为我或饭店的关系,才让你没有兴趣参加。”
听他这么说,她反倒觉得不好意思。
“不是因为这些啦,你千万别怪罪自己。”她澄清的说:“我没有什么反应
是因为,我本来就不太喜欢、也不太习惯人多的场合。”
“只是这样?”他怀疑。
“当然,太过正式、太过严肃,也是我不想来的原因之一。”在公司忙了一
天,她当然不想在下班后,还要听一些客套应对的虚伪话。
“还有呢?”他的眼神很笃定,“应该还有主要的理由。”
虽然他们认识才一个月,他却异常的了解她的个性。她所说的这些原因,应
该都可以归结出一个相同的理由。
“因为太浪费时间了。”她扁扁嘴,只得老实说。
宾果!他就知道她的答案会是这个。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为了看书而忽略他;接着第二次见面,她的手上也拿着
书。再来这一个月,每每有休息时间,她也是迫不及待的拿出不同的书来读。他
有时候真怀疑她是不是书虫来投胎转世的。
“你将所有的空闲时间都拿来看书,不觉得人生太无趣吗?”他不予苟同的
问。
“当然不会。”她可以理解他这样的认知,毕竟他是个花花公子,早已经习
惯玩乐,对研究学问这类既刻板、又需要投注全心的事情,自然会觉得无趣。
“书本中有太多深奥的知识,以及更多未解开的谜。每一们的学问都有它迷
人的地方,只要仔细的去研读,就可以从中得到不同的启发,获取不同的价值。
就像你藉由与不同的人频繁交际,以获得丰富的人生经验,取得想要的东西
一样;我是透过阅读不同的书籍,来拓展自己的思维领域,找出每一阶段的目标。
“
“哦,透过书籍找出生活的目标?”
这倒新鲜,大多数人不是都经由环境中的实际体验、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来寻
找出自己的目标吗?书本,充其量只是提供解决的方法,要从中获得启发是有可
能。但是要籍此找到生活目标,不太容易吧!
“目前你的目标就是从书本中寻找出来的?”他问。
她点头。
“可以说来听听吗?”他很感兴趣。
她迟疑了几秒,看到他眼里的真诚,考虑一下后.开口说了。
“我现在正努力筹钱,准备去找出传说中失落的文明,一个叫作达马雅岛的
地方。”
“达马雅岛?没听过。”他微微蹙眉。
找东西可是他拿手的本领,大到一座无名岛,小至路边野狗身上的跳蚤,他
都有办法找到,要具备这样的本事,自然需要掌握相当多的资讯,到过非常多的
地方,但是,达马雅岛这个地名他还是第一次听到。
“这个名字只在古画上出现过,现在究竟位在何处并不清楚。”
“那你如何着手呢?”这似乎是个艰难的工作、她一个娇小的女子,怎么会
有这么大的雄心壮志?他不由得感到佩服。
“我已经找到一个可能是达马雅岛的地方。”她说得兴致勃勃。
“哦?”
“那地方叫作……”
“少爷,凯悦饭店到了。”
她正想说出龙痕岛的名字,前方的司机不知何时已经将车停在凯悦饭店门前,
同时恭恭敬敬的开了车门。
“我知道了。”他辖头对着她露出一个有魅力的笑容,“下车吧!至于达马
雅岛的事,改天我们再好好谈谈。”
啊,结果还是来到了这里,一意识到自己所在的地方,她无力的垮下双肩。
唉,刚刚不是还要求他让她下车吗?怎么会话题转啊转的,就转离了主题,
都到了这里,要是她还不识相的说不想进去,他八成会发捆吧!
她抬头看看已经来到她座位旁、伸出手正准备接她下车的他。
算了,谁教他是老板,自己是秘书呢?
将手放进他厚实的大手中,她跟着他、走进了凯悦。
一进入会场,东方拓就吸引住众人的目光,很快的,他便被一大群的男男女
女包围,让原本站在他身边的骆君君毫无容身之地,一下子就被挤到外头。
又帅又有钱的人,总是很容易成为众人目光聚集的焦点。
骆君君站在人群外,大家对她视若无睹的举动并不让她有任何的自卑或难过。
相反的、看着众人拼命想往内挤,却又因为自己的身分地位,不便做出太粗鲁的
推挤动作,那种脸上带着笑、动作举止却暗中较劲的模样,煞是有趣。
她不禁笑了!
她的笑还是没有引来任何的注意,只有站在人群中心被包围住的东方拓,凑
巧将视线转到她这边,暗地理对她撇撇嘴角,露出个无奈的苦笑。
对他的遭遇,她很有同情心的举起手臂,做出个加油的动作。
不过、一切仅止于此,她很快的浏览一下会场中的环境,而后轻松的朝放食
物的角落走去。
她还真得感激他吸走众人的眼光,这下子没有人有心情或时间去注意到在这
样的场合中,她的穿着有多不得体。反正她是无法帮上他什么忙的,干脆就别管
了。找些事情让自己做,才不枉自日走这一遭嘛!
于是,她拿了一样又一样的美食,将盘子堆得像个小山丘后,满意的坐进盆
栽所隐蔽住的座位,一边高兴的大快朵颐,另一边则透过盆栽欣赏场中她所不了
解的争妍斗艳、尔虞我诈。
东方拓虚应着眼前众多前来拉关系的人,心里的莫可奈何也慢慢的加深,他
承认自己很喜欢玩乐,也的确喜欢参加各式的宴会,但是,这绝对不包括今晚这
种利益意味浓厚的晚宴。
虽然名为“商业友好联谊会”,其实不过是利用这个机会互相一探虚实,同
时也藉机输送利益,友好的成分少,倒是虚伪的成分多得不得了,他老爸自己也
不喜欢参加,否则怎么会提出条件逼迫他代为出席。
真是无聊透了!他在心里无声的抱怨,脸上则维持有礼的笑容,和一大群人
敷衍应对着。
好不容易打发掉大半的人,他总算有空找找他那位“弃老板于不顾”的秘书。
她“特殊”的装扮在这个会场中应该会很醒目的,他这样想着,脸上不禁有了些
微的笑容。
然而,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他竟找不到她的人影。
她该不会先走了吧?他拧起眉,心底泛起一丝的不悦,不过,这一点点的情
绪很快的灰飞烟灭,因为他看到了躲在盆栽后头的她。
嘿,她可真享受啊!他瞧着她正大啖美食的快活摸样,脸上又有了笑意,亏
他还担心她会适应不良,看样子,她是挺自在的、倒是他,显得杞人忧天。
他向还围着自己的几个人说声抱歉,正打算朝她走过去时,突然听到会场中
不约而同的响起一片惊叹声,他发现众人的眼光不知怎么的都集中在人口处。他
不由得好奇的跟着望向门口。
哇塞!好个超级大美女,一看,他立即亮了眼、同时轻轻的吹了声口哨。
就像看到期待已久的猎物般,他脸上扬起欣喜的大笑容,锐利的双眼则钜细
靡遗的将来者一寸一寸的瞧个仔细。
她肯定是个混血儿!他第一眼就判断出她美丽异常的原因。
闪亮如黄金般的长卷髦圈住的是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蛋,吹弹可破的柔嫩肌肤
上,妆点的是秀挺的鼻梁、精巧的粉唇,明亮的大眼里,球黑的瞳眸正闪闪的荡
漾着波光。
再往下看,她的魔鬼身材更会让男人为之疯狂。凹凸有致的曲线上、贴服的
是一件淡雅高贵的银白色细肩带合身小洋装,将她礼纤合度的身段更加的表露无
遣。
东方拓几乎可以确定全场的男人一定都有了生理反应,因为就连他自己,也
不禁幻想起将这样的美人拥在怀里的旖旎时光。
她是谁呢?台北社交圈里有这样的美女,他这个猎艳高手居然不知道!
“那个女的就是钱老的新欢啊?”
“大概吧!长得果然就是一脸情妇的模样,难怪钱老会为了她,甩掉好不容
易钓上手的玉女红星。”
“听说她是从国外来的。”
“这我也听说了,好像是几个星期前才来的。不过这女的也页奇怪,长得这
么美,想要钓哪个公子哥儿还不简单,干嘛跟着钱老,他都可以当她爷爷了。”
“这有什么奇怪,还不就是爱钱!只要跟着钱老,还怕荣华富贵会跑掉吗?
现在的女孩子,十个有九个半是爱钱的,所以啊,我说她就是贱!”
东方拓正好奇着她的身分,但身后一群所谓的贵妇人,已经宪患翠罩的聊起
关于她的传言。
原来她是建筑业富商——人称“钱老”钱富贵最新一任的女人。他这才注意
到美人的纤纤细手正勾在一只肥胖的手臂上。
真是浪费啊!
他看着站在她身边的男人,满脸油光,发丝稀疏,还有比她还矮半个头的五
短身材,心里不禁替她感到惋惜。
这样的美人,怎么会配这样的老男人?
除掉外表的不登对外,商圈中,谁人不知道钱富贯是个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
小人。
他曾经为了兼并某家建筑公司,设下一个桃色圈套,不但让该公司的负责人
身败名裂,最后还逼得他们一家人走上绝路。纵然没有证据显示是他一手操纵整
件阴谋,但是明眼人都知道他绝对是后面的黑手。
这样的人是他东方拓不屑为伍的,也是他们东方集团所鄙视的。因此,长久
以来,虽然钱富贵极力拉拢东方集团,想要和他们搭上线,却始终被拒于合作门
外。
不过,即使明明恨得牙痒痒的。狡猾的钱富贵还是有生意人的头脑,知道东
方集团惹不得,所以在人前倒也不敢对他们有任何微辞。而东方集团也就和他维
持着表面友好的假相。
这样的一个老男人,是不配拥有这么美丽的女子,东方拓轻哼一声,心里有
了决定——
他要拯救她!
这样的念头一起,他就知道老天爷果然也是支持他的。
他看到钱富贵正带着美人往他这里走来,脸上立即换上潇洒自信的笑容,心
里已经预见胜利的旗帜在朝他挥舞。
“钱老,您还是这么老当益壮。”
“哇,东方贤侄,你可是好久没在这样的场合露脸了。瞧你,真是越来越英
俊挺拔,今天这么一出现,一定又会迷煞整个会场的美女。”
钱富贵表现得相当热情,不过东方拓还是在他过度夸大的笑容中,看出客套
与虚伪。当然,他不会蠢到去揭穿他,所以,他大方的接受他的赞美。
“不过,再怎么样美的女人、怕也比不上钱老您身边的这位美女啊!”他若
有深意的瞧着金发美女,换来她浅而甜美的笑靥。
真美,她的笑容。他心里想要得到她的决定又坚定一分。
“你说海蒂娜啊!真巧,今天我就是特地带她来认识你的。”
钱富贯注意到他对海蒂娜有明显的兴趣,眼底闪过一抹无人发现的怪异光芒。
他堆起满脸看似慈祥的笑容,同时将海蒂娜拉到东方拓面前,“海蒂娜是我
的干女儿,刚到台湾不久。”
“久仰东方先生的大名,没想到今天真的有荣幸能够见到你。”她说话的同
时,朝他伸出手。
她虽然笑得甜美,但眼神间却隐隐透出淡淡的悲伤。他有点讶异,不过脸上
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有机会认识这般美丽的小姐,对我又何尝不是荣幸。”他握住她的柔荑,
绅士的在她手背上一吻,感觉她的手正在微微颤抖。
是感动?还是其他?他心底的狐疑更深了。
“海蒂娜刚到台湾,一直想到处逛逛。可是,我的年纪已经一大把,没这个
体力陪她;交给别人又不放心。现在可好,既然你们对彼此都不排斥,我想,东
方贤侄,这个任务就麻烦你了,你可不能拒绝喔!”
钱富贯笑容可掬的将海蒂娜又往东方拓身边推近一步。
海蒂娜好像有些微的不情愿,以至于她的身子在碰触到他时,僵硬的扭动一
下。不过、钱富贵看了她一眼,她立即安分下来。
事有蹊跷!
他原本还怀疑钱富贵的用意,而打算婉拒,但眼前的这一幕,让他转了个念
头,他决定将计就计,先答应他,再探知事情的原委。
“钱老交代的事,小侄自当全力以赴,”他转头对站在身边的海蒂娜有礼的
说:“就是不知道海蒂娜小姐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即使她真的想反对,他的有礼也让她无法开口拒绝。
她迟疑了几秒,终究还是说:
“那就劳烦东方先生了。”
她被自己唐突的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拍拍自己的脸颊,让自己恢复理性。然
而,一碰到脸颊,她才发现自己的脸不知怎地竟然在发烫。
怎么回事?
她的眼光慌乱的四处游移,而后注意到一旁小桌子上的酒杯。
喔!是葡萄酒,她刚刚喝的。她这才定下心来。
看样子她有点醉了,才会有这么莫名其妙的想法。不过……她的酒量从什么
时候开始变得这么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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