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如是上天的安排,还是命运真的就是逼得他们必须分开。
在约定期限的最后几天,公司里突然来了大批的调查员,指控“海天企业”
涉嫌非法走私,必须一个个调查公司的主管级人物,而幼岚也在首批约谈的对象
当中。
董事长和财务长匆匆从台北赶来,打算安抚此事,没想到因为刘厂长的不小
心,竞让调查单位搜到了公司的秘密资料,确定要起诉海天企业走私的案件。
与其说是走私,倒不如说是公司节省成本的一种方式,董事长将大陆分公司
的生产机器用走私的方式运到香港,借以逃避关税,生意人只要是能节省开支的
方法什么都做得出来,没想到这次却被海关逮到了机会,借机向公司勒索。
幼岚依照着财务长给她的口供,接受海关人员的约谈。
原以为约谈之后就没事了,没想到,在海关拿了一千万封口费之后,却又在
三天后食髓知味的想进行第二次的勒索。
就这样,幼岚被迫必须接受第二次的约谈。
但就在第二次约淡的当天,成昊天和董事长在开完会之后,来到了她的办公
室里。
“你现在马上回台湾去,事情似乎有些超出了我们的控制,董事长怕你在第
二次的约谈没办法应付他们的刁难,所以为了保护你,你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成昊天当机立断的做下决定。这时候,他能做的就是保护幼岚,其他的儿女
情长,都不重要了。
“那……你呢?”
她在犹豫再三后,终于还是开口问道。
其实她并不想走,甚至有些想留下来陪伴成吴天渡过这次难关,但是——她
凭什么呢?她又有什么立场留下?
现在是成昊天要她走啊!
走了之后,她还能回来吗?一切似乎成了无法拿捏的变数,现在他们只能走
一步算一步。
“我不会有事的,你帮我把小曼和小纹先带回台湾,我不希望他们吓到了孩
子,等事情处理完之后,我会再回去接他们回来。”
说着,他将幼岚送出了办公室,然后亲眼看着她打包好行李,再亲自送她上
了飞机——
当她出境时,成昊天只对她说了一声再见,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话说了。
坐上了飞机,身旁带着两个孩子,她就像是逃难似的离开了这个待了八个月
的地方,心里空荡荡的,脑海中没有半点思考,未来也失去了方向——
这段时间所发生的一切,对她来说犹如一场梦,而这场梦在地离开成吴天的
同时,也该完完全全的醒来,不再有任何的留恋。
在飞往台湾的飞机上,幼岚盯着窗口,看着飞机离地面愈来愈远,她的眼泪
也伴随着飞矽L 起飞而缓缓落下。
看着表上的时间,今天刚好是她预备要向成昊天递出辞呈的同一天,没想到
机缘如此巧合,她什么都不必说、什么都不必做,老天爷就自动拆散了他们,也
许她和成吴天真的只是有缘无分。
回到台湾,离开了他,或许所有的思念也会因为时间而渐渐淡去,她就趁着
这个机会,结束这段感情吧!
轻轻的抹去了跟泪,但身旁却递来丁小小的纸巾,她转过头去,看见的却是
小纹狐疑的目光。
“凌阿姨,你为什么哭?”
“我……我没有哭啊……”
她迅速揩去了。跟泪,对着小纹和小曼露出微笑。
“你骗人……我明明看到你哭啊!是不是爸比对你不好?所以你哭?还是你
舍不得离开爸比?”
小孩子的童言童浯说进了幼岚的心坎里头,她听着,忍不住又红了眼眶。
“没有,阿姨只是眼睛有些痛,所以才流眼泪。”
她说着,知道自己骗不了聪明伶俐的小纹。
“阿姨,你说谎喔!我看电视剧里每次大人哭的时候,都用这句谎话骗人,
你骗不了我的啦?”
小纹坐到幼岚的腿上,伸手摸着她的脸庞。
“……”幼岚只能露出一抹苦笑,叫她怎么跟孩子解释大人的感情世界呢?
“我知道你一定是在想爸比对不对?你放心,他一定会回台湾来接我们的,
到时候,我们又可以一起回去啦!阿姨,你不要难过了。”
“嗯。”
幼岚点了点头,连小纹都知道她的心事,为何成吴天一点感觉都没有呢?她
紧紧的抱着小纹,心里真的舍不得这两个孩子。
虽然她心中嫉妒着施莞莞,但对这两个孩子,她真的是有川心在教导他们,
对他们所付出的爱,也全是出自于内心,等她回到台湾,就要和他们分开了,她
真的好舍不得。
“阿姨……”小纹看着她,眼眸中带着期盼。
“什么事?”
“你答应小纹,永远都不要离开爸比。也永远不要离开我和弟弟,好不好?”
她一双圆亮的眼睛,渴求的看着幼岚。
“小纹……有些事情,你不懂……”
“拜托你,答应小纹好不好?我知道爸比很喜欢你,你也很喜欢爸比对不对?”
她紧紧的握着幼岚的手,似乎非要达成目的不可。
“喜欢……不一定就能永远在一起……”
她思索着措辞,不知该如何对这个才七岁大的孩子说明一切。
“为什么?为什么喜欢不能在一起?我好喜欢幼岚阿姨,我不想跟你分开啊!
你刚才在哭,是不是因为你要离开小纹、离开爸比了?”
“小纹——我——”她欲言又止的,根本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当我妈咪好吗?我想要你当我的妈咪!”
小纹的话让幼岚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的搂紧了她,她的眼泪又再度流下,但她
却无法给孩子承诺,只能不停的摇头。
“我会跟爸比说,我要你当我的妈咪。”
“小纹……阿姨不能当你的妈咪,而你的爸比也不会要我当你的妈咪,小纹
的妈咪只有一个,在爸比的心中,任何人都无法取代小纹的妈咪,”
她哽噎的对着孩子说着,“你不要跟爸比说这样的话,那会惹他生气,以后
就不会爱小纹了,知道吗?”
“为什么……为什么小纹不能要阿姨当我的妈咪呢?为什么……”
小纹一次次的问着,却永远得不到她要的答案。
飞机缓缓的降落,幼岚知道自己和两个孩子相处的机会不多了,不管她和成
吴天的未来会是如何,她都只能珍惜内己和孩子们最后的相处时光。
回到台湾之后,幼岚暂时留在台北总公司工作,她的薪水仍然维持在香港时
的薪资。
但是直属上司换成了游副总,而实际上,她的工作内容却只是收发一些香港
传来的传真和财务资料。
其实这一切都只是暂时的,他们仍在等待香港方面的事悄能妥善的解决,而
幼岚愿意暂时留在总公司,只是因为她想得知成吴天的消息。
一个月后,董事长和财务长回到台湾,告诉她一切的事情都已处理完毕,花
了两千多万才堵住了那些人的嘴巴,成昊天这次犯下的错,免不了又要让董事长
记上了一笔。
但这样的消息对她来说已经足够让就安心离开了。
隔天,她递上了她的辞呈,游副总一看见她的辞职信,立刻将她叫进了办公
室里,并且和她长谈了一下午的时间。
“为什么要走?是不是因为昊天?”
一坐定位,游副总面有难色的询问着,却是直接进入问题的核心。
“也不完全是——”她摇了摇头。
“那我就不懂了,如果不是因为昊天,你还有什么理由要离开海天企业?”
“我……”
“你可以跟我直说,幼岚,其实我一直把你当成妹妹一样看待,第一眼看见
你时,我就对你很有好感,现在你失意了,我真的希望自己能够帮助你……”
“游副总——”
“你叫我小曼吧!”游小曼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呃……小曼副总……”她犹豫的说道,“其实,我真的很高兴能认识你,
也很感激你对我的赏识,但是……我真的无法胜任这样的工作。”
“你在说谎,我听刘厂长说过,你在那边适应的很好,他一直称赞你,不只
工作能力强,而且和大伙都很处得来!”
“我……或许,真的有一部分的关系是因为……昊天……”
游小曼的逼问,让她再也不能不承认。
“我就知道!一定是昊天那个家伙欺负你了,他对你不好,是不是?我上回
过去时,可以感觉到你们之间的感情已经有发展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游
小曼握住了她的手,诚挚的想替她解决问题。
但是感情的事,又岂是旁人能插手解决的呢?
“能不能告诉我,当初派我去那里,是不是有意凑合我和昊天?”她问着游
小曼。
“呃……这……这问题很重要吗?我觉得重要的是你们真的相爱了,而感情
是我们无法操纵的,我们只是给你和吴天彼此一个机会,而最后,你和他也相爱
了,不是吗?”
游小曼换了个方式解释了当初的安排。
“所以,你承认这是一场安排了?而我只是走上了你们安排的舞台,演了其
中的一个角色……只是很不幸的,我终究只是个丑角,就算拥有了舞台,也只能
短暂的表演几分钟,真正的女主角,就算已经死去,也永远活在男主角的心中。”
她幽幽的着,却也传达了她和成昊天感情中的矛盾。
“莞莞她已经死了!就算昊天再怎么想她,她也不会回来了!”
“小曼副总,你就当我倔强,放不下心里的芥蒂吧!我没办法容许一段感情
中,还有第三者的存在,即使……那只是一个灵魂。”
“唉——”游小曼无奈的叹息,又不高兴的说:“都是昊天的错,是他不懂
得珍惜你!否则就不会弄成这样了。”
“小曼副总,我想再请问你一件事……”
“你说吧!”
“可以告诉我施莞莞葬在哪里吗?我想去给她上柱香。”
“你——”
游小曼有些愕然的看着她。
“虽然我嫉妒昊天对她的感情,但我却由衷的佩服她愿意为昊天牺牲那么多,
我想去看看她、祭拜她。”
“你这傻女孩!”游小曼无奈的拍了拍幼岚的手。
“拜托你,告诉我好吗?”
“她的家乡在台南,火葬之后,由莞莞的父母将她请回了台南的\'清璇陵园
\',你可以去那里问看看。”
“谢谢你。”她笑着向游小曼道谢。
“你真的不留下吗?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先回家休息一阵子吧,现在心情放松下来,突然觉得整个人好轻松。”幼
岚吸了口气,露出了自在的笑容。
“你执意要走,我硬留住你的人、也留不住你的心,以后如果有什么事需要
我帮忙,尽管打电话给我,知道吗?”游小曼仍然不放心的说着。
“我知道你对我好,只可惜,我没机会再跟小曼副总学习了。”
这是她量大的遗憾,如果当初,她只是应征到一个普通的小秘书或许现在一
切又都会不一样。
“你这么说,让我后悔当初所做的决定了!早知道就让昊天那个伙继续孤单
单的留在那里打拼,也不会害我失去一个好帮手。”
听着游小曼的埋怨,幼岚又笑了出来,一整个下午,他们在说笑谈话中不舍
的结束了这段雇主关系。
回到南部之后,幼岚只字不提自己在香港工作期间的际遇,也不提自己的感
情问题。
她只是闷闷的过日子,像是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空间中,谁也不能打进她的
内心世界。
有时候她会大哭、有时候她又会大笑,心情的起伏有时侯大的连自己都无法
控制的住。
她知道无法让自己不去想成昊天,但她却又必须努力的压抑着自己对他的想
念,渴望着时间的流逝,能冲淡她记忆中的一切酸甜,然而这样的折磨,却让她
日渐消瘦。
有时候她真的好想打电话去询问成昊天的状况,但倔强好强的她又不容许自
己这么做,所以她只能强迫自己选择遗忘、再遗忘。
回家后,她并不急着找工作,反而找了一些心灵成长的课程来上,以填补她
心灵上的空虚。
然后她又去考了南部的一所夜间的技职学校,把自己的时间塞得满满的,为
的就是要让自己不再去想过去八个月的事情。
她设法让自己的生活回归平淡,而重拾书本回到学校读书,对她来说则是最
好的方法。
只是到了夜阑人静时,她还是免不了要躲在棉被里暗自落泪,那种空虚的感
觉,到了夜晚,总是毫不留情的朝她侵袭过来。
“成昊天……你有想过我吗?”
揪着棉被,她总是心碎的一次次问着,但是回应她的却是万籁俱寂中唧唧的
虫声——
她已经离开台北那么久了,为什么成吴天从来不曾找过她?
难道她和他之间,真的就要这样划下句点?
或许,她的离开对他而言反而是种解脱吧?他不需要再哄她、不需要每天看
着她的脸色、更不要觉得对她有所亏欠……
每天夜里,她就是这样——让伤心占据她的心肺、让泪水满布颊腮——
直到她哭得累了、哭的倦了,才沉沉的睡去。
然而,在睡梦中,成昊天依然出现,她知道在她的心里,成昊天永远存在着,
自己根本忘不了他……
买了一个四十元的国民便当,拿到小凉庭下,幼岚就这样就着晚风,有一口
没一口的吃着便当,然后看着人潮在她的面前往来走去。
没课的时候,她总是喜欢这样,让自己的心情保持悠闲的坐在小凉庭里,看
着那些陌生的人,猜测着他们下一步打算往哪里去,然后打发掉下午无聊的时间。
一个小女孩拿着一颗充气的塑胶球,在她面前的广场踢来踢去的。
她的笑容充满了整个广场,追逐着一颗塑胶球玩得快乐无比,她看起来好小,
好像才四、五岁,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可以尽情的玩耍,天塌下来也有父亲替
他们挡着,什么都不必烦忧
反倒是年纪愈来愈大,烦恼愈来愈多,再加上感情的问题——唉!
突然一阵刺耳的喇叭声响起,幼岚一定神,看见小女孩竟为了那颗塑胶球冲
上了马路。
而路中正好迎面而来一辆车子,她想也不想的就冲向前去,抱住了小女孩,
将她推开——
“哇——”
车子急驶而过,小女孩这时才感觉到刚才的危险,放声大哭了起来。
“别哭了!没事了——别怕,真的没事了——”幼岚拍了拍小女孩的胸,安
抚着她的情绪。
“妈咪……哇……我要妈咪……”
女孩仍旧放声大哭着。
幼岚张望了四周,一名年轻的女人手提着大包小包从百货公司里跑了出来,
一看见自己的女儿哭成这样,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就指着幼岚大骂。
“小姐,你干嘛抱着我女儿?你想干嘛?绑架吗?薇薇乖,来,妈妈抱!”
说着女人扔下了手提袋,将女儿抱了起来。
“你误会了。”
“误会?我女儿本来乖乖的在这里玩球,你干嘛把她弄哭?薇薇乖,别哭了
喔!妈眯在这里。”女人边哄着女儿、边指责幼岚,也不想想自己刚才忙着瞎拼,
忙得连女儿都不顾。
“小孩子很需要母亲照顾的,你知不知道她刚才跑到马路上去,差点被车撞
了?你做人家母亲的,什么都不管就只会顾着买东西,是我救了你女儿,你凭什
么对着我大吼大叫的!神经病!好心没好报。”
幼岚终于忍不住气的大骂着,骂完之后,看着女人呆愣住的表情,也不等她
道歉,便转身离开。
不管怎样,小女孩只要到母亲的怀抱就不哭了,母女的天性,是外人怎么也
无法介入的,她想起了在飞机上,小纹说要她当她妈咪的话,让她的心情又再度
跌到了谷底。
一个人只有一个妈咪,谁也无法取代!
她离开了这么久的时间,说不定小纹早就已经忘了她,又或许,海天企业又
派了新任的秘书过去,而成昊天也早巳将她遗忘
需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fmx
偌大的办公室里,灯明窗净,一名男子坐在舒适的皮椅上,手里则拿着一些
最新送上来的报告。
“老板,这份资料是你所要调查的人,每天的行程安排,一旁附上的照片是
每段时间她所做的事情,其实,她的生活圈十分单纯,除了学校之外,也没去过
什么不良场所,这位凌小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穿着黑色西装、刷着油头
的男人,小心的回报着。
“你继续跟踪下去,钱我还是一样照付。”
说着,他签下了一张支票,放到黑色办公桌上。
男人喜滋滋的走向前,将支票收进了口袋。
跟踪一个女学生对他来说虽是大材小用了点,不过,这么轻松简单就能拿到
一大笔钱,他可是不会笨到把生意推向门外。
“没其他的消息,你可以走了。”他冷冷的说道。
“明天我会拍更多她的照片过来——”
男人说着,立刻退出了气派豪华的办公室。
办公椅缓缓的转向落地窗前,男子站起身,看着窗外的车水马笼,那人群之
中,可有他所想念的人儿呢?
看着手中的照片,成昊天无奈的叹了口气。
照片里的凌幼岚明显憔悴了,她的双眸失去了当初恋爱中的神采。
脂粉未施的她走在路上,苍白的脸看起来一点活力朝气也没有。
她怎会把自己折磨也这个模样呢?
手指轻触的照片里的人儿,成昊天感到一阵的心疼……
即使他已经回到台湾,但他不打算这么快就出现,他要让她对他的思念因时
间而渐渐累积,最后,她会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从此之后不再轻言离别。
离别的苦,他尝得太多,没有人比他更能了解分离的滋味,他相信,如果幼
岚真的爱他的话,一定无法耐住这相思之苦……
相爱的人却不能在一块,是世界上最磨人的苦,她总会有了解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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