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闻扬扬头重脚轻地回到了家,没有洗漱就睡下,闻柏青看见女儿的脸色不好,
以为病了,赶忙过来问:“吃过了?不舒服吗?”
“是呀,感觉头疼死了。”闻扬扬居然还在笑。
“走吧,陪你去街口的诊所看看?”
“算了,估计是感冒,你拿点阿司匹林过来。”
闻柏青很快就端来了水拿了药,看着女儿听话地吃下,又给她搭好毛巾被,调
好空调的温度,这才轻轻带上门出去了。
闻柏青一直喜欢夜晚的广场,看着各色各样的人在吆喝,在唱歌,聊天,走路
的,喝酒的,发呆的,大笑,或者如他一样沉默不语的,他始终认为人只有在夜晚
才显得真实而自由,看滑旱冰的孩子,他的心里尤其觉得美好,生活当如是这样的
飞扬啊!二十二年了,这苦辣酸甜的人生中年最美好的日子,他却是这样地度过来
了,万幸女儿一直都很优秀,也算是补偿了他半辈子缺憾的生活,年岁真的好似落
日越近越浓渐淡渐远,这留恋难舍之情也只有深有体会的人才明了,回忆是对年岁
流逝的一种无奈,对他更是一种时时提醒的残酷,他知道,秦加思一定在某一个地
方平静的生活,她的隐世离开是给他最大的惩罚,他没有去寻她,他想自己该当接
受她的这种惩罚,也只有在多年日子的沉淀后他才能够分辨出自己当年的行为和心
理,原来,姬小飞只是他心里对秦加思身上隐隐的一种别样优越感的支撑自己的理
由,加思出事离开时,姬小飞对他也就如过眼烟云了,就没有主动地再去找过她了,
虽然这对她也是不公平的,但他确实没有了那种动力,他不知道姬小飞如今的生活!
也不知道秦加思如今落在了何处!她们都是他难言的隐痛!
日子真是忙碌而紧张,忙的根本没有时间来疼痛,闻扬扬公司项目的好多材料
都是她在整理和上报,不过她还是抽空去看了外婆外公和小姨,他们看见她高兴的
不得了,而她也只有面对他们才真正的感觉开心和轻松。她后来的一次找乔一恒的
时候,看见了以前的同学白洁在他那里,她告诉她他们在谈恋爱,其实,当时不用
白洁直言告之,她也看得出他们的关系,因为乔一恒的表情是拘谨而闪躲的,闻扬
扬没有立即就走,她大方地和他们一起吃了晚饭,三人又一起走了一会马路,她这
才离开了他们。离开的时候,她看到小鸟依人的白洁幸福地挽着乔一恒的胳膊,她
的脑海立马显出一个个词汇:男才女貌,卿卿我我,天造地设,佳偶天成,他们真
是一对璧人啊!闻扬扬的心里真的是为他们的般配和谐而真心地祝福着,虽然为他
们高兴里有一丝酸涩混杂其中但仍不影响那种快乐的心境。乔一恒选择白洁,闻扬
扬是悦心的,白洁是高中时期的有名校花,她和她一直是同班,她对白洁的了解是
知根知底的,她不但人漂亮聪明还很善解人意,为人行事从不张扬,虽然她家庭条
件很好,自身的条件很好,但她一直是谦逊和气的待人,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如
今看到她能和乔一恒走到一起,她觉得他们是最适宜的般配了。
白洁和乔一恒的关系明确了下来,她去玉溪镇就更勤了,每次都是他们父子相
对闲聊而她走进厨房,看着这个娇小聪慧而又善解人意的女孩子,乔书培的心是欣
悦赞赏的,他很满意儿子的眼光,回头再看看玉树临风踌躇满志优秀的儿子,他想
他们两个真是般配,而乔一恒眼里流露出的一丝怅然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想遇着
机会了问问,眼前不是谈论这个的时候。
“叔叔,一恒,可以吃饭了。”白洁已经洗净了手,嘴角噙笑地往这边来。
“脸都热红了,累坏了吧,先歇歇,等会儿再吃饭。”乔书培笑笑关爱地让她
坐下歇会儿。
“都做了什么好吃的?”乔一恒也甜甜地问。
“四个菜,一个汤,煲了米饭。”
“辛苦你了,在家从没有做过吧?”乔书培亲切地相问。
“做饭很有意思的,我看书上材料搭配的,应该会好吃,在家我就试过了。”
说到这里白洁不好意思地笑了。
乔书培怜爱地又对她笑了笑。
三人静悄悄地吃完饭,乔书培抢先收走了碗筷,乔一恒带白洁就来到小时候最
喜欢的小河边的斜地。
“我小时候最爱这里玩了,逮螃蟹,捉小鱼,玩蟋蟀,太多的画面了,高兴的
时候来这里,委屈难过的时候来这里,我喜欢躺着看天上的云彩,喜欢看西天的落
日,每每一个人静静的看着这些的时候,我就特想我妈妈,心里凄惶的就想哭,我
初中二年级的时候在这里画的彩霞满天牧羊人晚归的图画,被学校送了市里参加的
青少年美术大赛,得了个二等奖,爸爸高兴的一个星期都给我加餐,在一次偶然的
翻看父亲的东西里,我发现了一副他很早画就的题名《世纪风》的画,我很想要了
裱糊起来挂我自己的房间,可他笑着说是一副退稿画,没什么意思的,看得出他自
己很珍爱这幅画,以后我又再去翻看时,就不在了。”乔一恒想到过去的时光脸上
浮出一抹温柔。
“估计是叔叔怕你偷藏起了吧?”白洁俏皮地刮脸羞他。
“这里的人的几个会看画的,拿出去也买不出钱,又不是你家的宝贝——”乔
一恒失口而出不及急掩住了口,连忙又跟笑两声。
“没什么的,这是社会都明了的事情,我爸爸一直都做官,家里来来往往的人
自然是有,但我从来都不管这方面的事情,况且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可真有些好奇她的父亲白浩然来了,既然扯到了这里就顺着个话题问了下来。
“你爸爸都是从那里干起的?都做过些什么?”
白洁微微地笑了:“我和爸爸什么话都说,但有些也是妈妈跟我说,也有长辈
们的话。我爷爷年轻的时候办过厂子,本地有外地也有,因为忙于生意而没有好好
管教爸爸,爸爸初中毕业就不愿再念书了,爷爷就托关系,让他给一个副县长做通
讯员,这时爸爸就知道了没有学历的劣势了,他就办了带薪上学的手续,进了省政
法学校,三年后回来到了政府的法制办,当然这期间的关系等事情自有爷爷办理,
而爸爸也很争气,他就从这里做起,从副乡长,镇长,书记,再到县里的局长,副
县长,县长,最后是书记,这不退二线才回来在市人大,我说的没有夸大吧,虽然
都不是什么大官,但他的一生也可算是几乎都在官场。”
“你爸爸他不是孤军奋战,有一定的社会关系网是不一样的。”
“或许吧,那时好像还有我爸爸的姑父、舅舅一些做官的亲戚,所以他的一路
几乎都是升,我只记得家里的人早晚都是闹哄哄,因为我是个女孩子,本来爷爷还
想要个孙子的,但爸爸好像那时正是事业的麦黄时节,所以这一耽下来,我就是独
生子了。”
“你这个女儿可比一般的儿子优秀多了,美丽的紧又聪明的紧。”乔一恒是真
心实意地夸白洁。
“谢谢你的夸赞,但愿我的优秀能入你的眼睛,就是我最大的幸运和福气。”
她清亮的目光直直地像要看进他的心里去。
乔一恒赶忙转开了头,下面的河水清澈可见鱼儿的影子,哗哗的流水声,寂静
的树林,好像十几年来它就一直是这样似的。
白洁温柔地拉他的手,两人并排躺了下来,他的胳膊做她的枕头,两人不说话
都仰看天上的云彩,听流水的声音,鸟儿的啁啾声。
“我会唱三毛作词的那首歌《梦里花落知多少》”。
“你唱。”
记得当时年纪小
你爱谈天
我爱笑
有一回并肩坐在桃树下
风在林梢鸟儿在叫
我们不知怎样睡着了
梦里花落知多少
白洁的声音很柔很轻,乔一恒听着真的有要睡过去的感觉,觉得一切都远了淡
了似的,梦里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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